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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亭不大,四根石柱撑着一个石顶,地面是整块礁石凿平的。亭子中间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表面被海风磨得很光滑。
楚狂在一个石凳上坐下来。沈溯坐在另一个上。两个人之间隔着石桌,海浪在脚下十几米的地方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咸味飘进亭子里。
楚狂没有急着说话。楚狂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海风把火苗吹得歪歪斜斜。楚狂用手拢着火,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明灭了一下。
楚狂把烟盒递向沈溯。沈溯摇了摇头。楚狂也不勉强,自己收了回去。
楚狂说:我加入清道夫五年了。
沈溯等着。
楚狂说:五年前我是个散人。独来独往,什么本都下,什么人都杀。不是因为喜欢杀,是因为不杀就活不下去。后来牧羊人找到了我。牧羊人跟我说,有一个办法可以结束这一切。
沈溯说:系统重置。
楚狂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楚狂抬头看沈溯,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楚狂说:你知道?
沈溯说:猜到的。牧羊人想在某个节点触发系统重置,格式化所有玩家,保留精英。你的镜像提到过。
楚狂点了点头。楚狂又吸了一口烟,把烟气慢慢吐出来。烟气被海风扯碎,转眼就没了。
楚狂说:副本20。牧羊人要在副本20触发系统重置。
沈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溯的心跳快了半拍。副本20。沈溯的双倍权重要求权限也是在副本20使用。这不是巧合。
楚狂说:系统重置不是简单地清除玩家数据。是把整个系统空间格式化。所有在系统空间里的意识体,玩家、NPC、异常存在,全部清零。然后从备份里恢复一百个精英意识,重建系统秩序。
沈溯说:一百个精英由谁选?
楚狂说:牧羊人。牧羊人有一套评估体系,战力、策略、服从度。评估排名前一百的保留,其余全部格式化。
沈溯说:你在一百个里面?
楚狂苦笑了一下。楚狂说:以前在。我是清道夫外勤执行者里排名前三的,战力评估S级。但现在不行了。
楚狂把双手摊开放在石桌上。那双手比第五轮结束时更稳了一些,但那种杀戮直觉确实不在了。
楚狂说:第五轮因果反转之后,我的战力评估从S掉到了C。牧羊人的名单上,C级不在保留范围内。
沈溯说: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你不想被格式化。
楚狂没有否认。楚狂看着海面,又吸了一口烟。
楚狂说:对。我不想被格式化。我杀了四十七个人,身上背了十二条因果债,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想死。我不想像个文件一样被删掉,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沈溯没有说话。沈溯在等楚狂说完。
楚狂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是为了活命才背叛牧羊人。
沈溯说:我没有看不起你。
楚狂愣了一下。
沈溯说:想活命不丢人。丢人的是为了活命让别人去死。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阻止牧羊人杀更多的人,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结果是对的。
楚狂盯着沈溯看了几秒。然后楚狂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里面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点沈溯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楚狂说: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沈溯说:你想的我是什么样?
楚狂说:我以为你是那种满嘴大义的人。为了正义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和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