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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日倒计时:20小时14分。
数字挂在清算大厅正中央的穹顶上,每个数字都有三层楼高,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沈溯站在大厅边缘,看着那组数字。
赵姐被林薇扶到一旁坐下,情绪刚稳定下来。赵铁柱守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赵姐肩上。
第五个受害者找到了。编号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沈溯回头:在哪?
三号存款区的隔离舱。AI守卫零带路,但那个人拒绝和任何人接触。零用了强制指令把他送过来的。
沈溯快步走向三号存款区。白秋跟在后面,陆仁甲和苏沐分列两侧警戒。
隔离舱的门打开时,沈溯看到了第五个受害者。
一个老人,六十多岁,花白头发,坐在舱室角落的椅子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摩挲裤子的布料。眼神很空,但不是赵姐那种空洞,更像是一个人在大雾里走了太久,已经放弃了找路。
韩教授。零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这是外面来的访客。
韩教授抬起头,看了沈溯一眼。
你是谁?韩教授的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
沈溯蹲下来,和韩教授平视: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韩教授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我有什么好帮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在银行存了点记忆,结果被偷了。就这么简单。
你不是普通人。沈溯说。
韩教授沉默了。
零在旁边投射出一份数据报告。沈溯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韩教授,本名韩正明,进入游戏之前的身份是某顶尖大学的认知科学教授。四十年学术生涯,发表过两百多篇论文,主持过十七个国家级项目。在意识研究领域的成果被国际同行引用超过一万次。
这些全被清道夫窃取了。
不是偷走某一段记忆,是把韩教授四十年的学术积累连根拔起。所有的知识、研究成果、学术思维模式、实验经验,全部被抽离。替换进去的是一个普通人的假记忆:一个退休老人,一辈子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的成就。
韩教授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你的学术记忆被移植了。沈溯直截了当地说,移植到了银行经理的人格里。
韩教授愣住了。
什么意思?
清道夫把窃取的玩家记忆给银行经理,用来充实和改造经理的人格。你的学术记忆是其中一部分。韩教授,你四十年的知识现在长在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韩教授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摩挲裤子布料。
老人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溯等着。
韩教授终于开口:取回去。
什么?
把我的东西取回去。韩教授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制了太久的本能,知识不应该被锁在一个傀儡的身体里。那些研究成果不属于清道夫,也不属于什么银行经理。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沈溯点头,但有一个问题必须说清楚。
提取你的学术记忆意味着从银行经理体内取回。这个过程会削弱经理的人格结构。如果削弱过度,清道夫的覆写层可能失控,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
韩教授听懂了。
所以你在犹豫。
我在评估风险。
韩教授站起来,走到隔离舱的窗前,看着外面昏暗的走廊。
让我看一眼银行经理。韩教授说。
沈溯把韩教授带到了清算大厅。银行经理的全息投影在中央平台上,银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韩教授看了很久。
他在挣扎。韩教授说。
沈溯看向韩教授。
你看他的眼睛。韩教授指着全息投影,瞳孔的微动频率不一致。左眼比右眼快零点三秒左右。这说明有两套意识信号在同时驱动同一个身体。一套在控制,另一套在反抗。
沈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韩教授注意到了,即使在被窃取学术记忆之后,这个老人观察和分析的本能还在。
取吧。韩教授收回目光,我承受得起后果。
沈溯从背包里取出记忆编辑笔。
提取过程和修复赵姐不同。修复是往胶囊里灌入数据,提取是从一个活的人格里把不属于它的东西扯出来。
沈溯把笔尖对准银行经理的全息投影。光纹从笔尖延伸出去,穿透全息信号,连接到经理的意识层。
沈溯感觉到了阻力。
清道夫的覆写层像一道城墙,厚而密实。沈溯的光纹在城墙上找到了缝隙,挤了进去。
缝隙的另一边是韩教授的学术记忆。那些记忆已经和经理的人格融合了一部分,像一棵树的根扎进了另一棵树的土壤里。沈溯必须沿着根系,把属于韩教授的部分一根一根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很慢。沈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