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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片开始像花一样展开。
一块一块地向外翻折,像花瓣打开。暗红色的光从核心位置透出来,越来越亮。沈溯的手掌已经伸进了球体内部,指尖碰到了最里面的东西。
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不是碎片拼凑的,是一面完整的、巴掌大的圆形镜子。所有的微型镜片都是这面镜子的碎片投影,真正的核心就是这一面。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沈溯的脸。
镜子里映出的是格列佛。
格列佛站在镜子里面,但不是维克多伯爵的样子。镜子里的人穿着和楼上一样的衣服,但脸变了。五官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优雅消失了,从容消失了,剩下的东西让沈溯停住了。
是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镜子里的格列佛没有动,像一张照片。但沈溯能感受到镜子里的人在看着自己。
他也被驯化了,沈溯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苏沐凑过来看了一眼镜子,没看明白。白秋扶着墙站稳,走到沈溯身边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回声感知读到的,白秋说,这个球体不只是谎言之镜的核心,也是格列佛自己的锁链。三十年的审讯,格列佛每天坐在椅子上启动这个装置碾碎别人的认知,谎言能量反过来也在碾碎格列佛自己的认知。三十年下来,格列佛已经分不清自己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沈溯低头看着镜子里的格列佛。
格列佛也是囚徒。
沈溯把嘴凑近镜子,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的真名吗?
镜子安静了。
球体的旋转慢了下来。镜片翻折的动作停住了。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变暗,变成暖黄色,然后变成白色,最后变成一种柔和的淡蓝色。
格列佛僵住了。
沈溯感受到谎言领域在那个瞬间崩塌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断了。像一根绷了三十年的弦突然松了。
楼上传来一阵碎裂的声响,是剩余的装饰物在脱落。然后安静了。
格列佛的声音从裂缝里传下来,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低吼,而是一个苍老的、困惑的声音。
我的名字,格列佛说,我的名字是,
格列佛说不下去了。
沈溯爬出地下室的裂缝,顺着坍塌的金属板攀上去。楼上的宴会厅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的壁纸全部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吊灯掉在地上碎了。镜子全部变成了普通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格列佛坐在地上。
不是维克多伯爵的坐姿。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坐姿,背靠着墙壁,双腿伸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脸上的伪装在消退,那种贵族的从容和优雅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是一个苍老的、满脸皱纹的、眼神空洞的男人。
几名幸存的玩家站在房间角落,表情茫然。沈溯注意到有一个玩家在试着说话,嘴唇张合了几下,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那个玩家说,我能正常说话了。
谎言领域崩溃了。庄园里的说谎规则跟着退场了。
白秋和苏沐从地下室爬了上来。白秋的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平稳了。苏沐的胳膊上蹭破了一块皮,苏沐没有在意。
管家站在格列佛面前。
管家蹲下来,和格列佛平视。格列佛的眼神涣散,像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
管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格列佛。你的真名是陈远。
格列佛抬起头。
陈远的眼里出现了水光。不是马上流出来的那种,是在眼眶里蓄着,一层一层地往上涌,最后终于溢出来,沿着皱纹往下淌。
陈远的嘴唇抖了一下。
沈溯看着管家。管家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管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发音很自然,不是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守望者知道陈远的真名。
陈远在被转化之前也是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