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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雾列车】打字机上的十一个副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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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港的空气里有股咸味。

不是海水的咸,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那种咸。军港的味道。沈溯走下车的瞬间就闻出来了,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粘在喉咙上,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凝固在了空气里。

1941年12月6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夏威夷的夜风吹过站台,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温暖。但沈溯的后背是凉的。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的二十四小时之后,这片海域会被鲜血染红,两千四百名美国人会死去,太平洋舰队会瘫痪,美国会正式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

而他的任务,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让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换一种死法。

“所有人,不要分散。”沈溯站在站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一站跟之前不一样。这里不是民用区域,是军事管制区。到处都是宪兵和情报人员。任何一个人被抓,都可能影响整个时间线。”

二十六个玩家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咬牙,有人面无表情——那种面无表情往往比发抖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大脑已经进入了某种麻木状态。

“那我们要做什么?”苏晚推了推黑框眼镜,问。

“什么都不用做。”沈溯说,“只需要待在站台附近,不要惹事,不要离开划定区域。这一站,不需要你们帮忙。”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皱起了眉头。赵国强站在人群后面,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不信任你”,但他没有说话。

沈溯不在乎谁信任他。他只在乎三件事:情报员、打字机、以及那封必须在天亮之前扩散出去的情报。

白秋站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从列车上某个包厢里顺来的,颜色接近海军蓝,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她的马尾扎得很紧,露出整张脸,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蛋糕起了作用,但不是蛋糕本身,而是陆仁甲那句“沈溯有办法”。白秋这个人,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死。一旦她有了目标,她就像一颗被释放的弹簧,谁也按不住。

“情报员的办公室在哪?”白秋问。

沈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在列车上根据历史资料和日记本里的线索画出的地图。珍珠港海军基地的布局、情报部门的办公楼位置、巡逻路线的规律——全都浓缩在这一张餐巾纸上。

“E楼,三层,走廊尽头。”沈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办公室门牌是312。情报员叫威廉·霍华德,三十一岁,海军中尉,日语翻译官。他手上有一份从日本领事馆截获的电报,内容明确提到了‘12月8日,珍珠港’——这里的12月8日是东京时间,换算成檀香山时间是12月7日。”

“情报这么明确,为什么没人信?”白秋问。

“因为太明确了。”沈溯说,“1941年的美国军方不相信日本人敢打珍珠港。他们认为这是假情报,是日本人在搞心理战。霍华德的上司甚至怀疑他伪造了情报,想出名。”

白秋的拳头攥紧了。

“霍华德会在明天上午珍珠港事件爆发时,死在混乱中。”沈溯继续说,“不是被日本人打死的,是被自己人的流弹击中的。他的尸体被发现时,那份情报还揣在他胸前的口袋里,浸透了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波动。但白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只有在情绪有轻微起伏时才会出现。

“你要我做什么?”

“进他的办公室。”沈溯说,“找到那份情报的原件,用打字机打出至少十份副本。然后把原件放回原处,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有人动过。”

白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沈溯叫住她,“不是现在。等陆仁甲的信号。”

白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陆仁甲已经从站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套海军士官制服,尺码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夜色中,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巡逻警卫十五分钟换一班。”陆仁甲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下一班换岗在十一点半,换岗间隙有大约三分钟的空窗期。E楼后门没有灯,从那里进去。”

沈溯看了他一眼:“你侦察过了?”

陆仁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列车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不到二十分钟内摸清了整个E楼的巡逻规律。但沈溯不意外。陆仁甲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做,其实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三分钟够吗?”沈溯问白秋。

白秋估算了一下:“如果打字机是现成的,够。”

“如果不是现成的呢?”

白秋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中看起来有点瘆人——不是甜美的那种,是刀片在月光下反光的那种。“那我就在三分钟内把它变成现成的。”

十一点二十五分。

陆仁甲消失了。白秋也消失了。

沈溯站在站台的阴影里,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他的眼睛盯着E楼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以及太平洋的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

十一点二十八分。

E楼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不是门锁被撬开的声音,而是门被正常推开的声音。陆仁甲拿到了钥匙卡,或者他用某种方式让警卫自己打开了门。

沈溯没有问怎么做到的。有些问题,不知道答案反而更好。

十一点三十分。

换岗时间。

沈溯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四个人的。两班警卫在E楼正门处交接,短暂的交谈声,然后是笑声。有人在讲笑话。他们不知道,在这个笑话结束之前,已经有人潜入了他们的地盘。

十一点三十二分。

白秋应该在打字了。

沈溯的“思维宫殿”里,正在播放一部只有他能看到的电影。画面中,白秋推开312室的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摸到了书桌,摸到了台灯,但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工作。

打字机在老式书桌的右手边。一台安德伍德牌手动打字机,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按键,年代感扑面而来。

白秋没有犹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沈溯提前写好的一份“副本模板”,内容与原始情报几乎一致,只在措辞上做了微调,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可以公开发布”的文件。

她把纸放在打字机旁边,然后开始打字。

嗒。嗒嗒。嗒嗒嗒。

打字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但白秋不担心——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因为换岗后的前两分钟,走廊里没有警卫。而且,陆仁甲正守在楼梯口,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提前拦住。

第一份,完成。

第二份,完成。

第三份。

白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的打字速度不快,但非常稳。每一个手指都知道自己该落在哪里,没有犹豫,没有错键。这不是天赋,是训练——在之前的副本里,她曾经需要在一个被诅咒的图书馆里抄写一本三百页的古籍,那一次她学会了盲打。

十一点三十九分。

第九份,完成。

白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不是累,是紧张。她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陆仁甲的,是陌生的、更轻的、更谨慎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加快了速度。第十份。第十一份。

她把最后一份副本从打字机上扯下来,连同前面的十份一起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她把打字机归位,把书桌上的东西恢复原样,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白秋看了一眼窗户。三楼,离地面大约八米。

她不跳。

她打开了门。

走廊里,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宪兵正朝她走来。距离不到十米。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宪兵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看到白秋了。

白秋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跑。她只是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个“迷路了的外来人员”该有的表情——困惑、不好意思、以及一点点求助的期待。

“女士,这里禁止——”宪兵开口了,说的是英语。

白秋听不懂吗?她听得懂。但她不会说。

她用中文问了一句:“请问,洗手间在哪?”

宪兵愣了。一个穿便装的中国女人,半夜十一点四十分,出现在珍珠港海军基地情报部门的办公楼三楼——这个场景的荒谬程度,让那个年轻宪兵的大脑宕机了至少两秒钟。

两秒钟,够了。

一只手从宪兵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宪兵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陆仁甲。

他把昏迷的宪兵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放一个婴儿。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白秋一眼。

那个眼神说:走。

白秋走了。

她没有跑,只是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五秒。

十一点四十六分。

白秋回到了站台,把十一份情报副本交到了沈溯手里。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沈溯接过那叠纸,快速翻了一遍。字迹清晰,格式工整,没有任何错别字。白秋不仅打了内容,还模仿了原始情报的排版和标点习惯。

“好。”沈溯说了一个字,然后把情报副本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四张,给记者。第二份,四张,给低级军官。第三份,三张,留给情报员本人。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送?

沈溯不能去。他的脸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时代,一个过于冷静的人会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