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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院长,四十多岁,穿着病号服,躺在手术台上。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焦点,像是被麻醉了但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画面没有声音。
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他的身形和院长很像,但更年轻,头发是黑色的,没有一丝白。
他在对院长进行手术。手术的位置不是身体——是头部。他的刀切开了院长的头皮,露出了颅骨。然后他放下手术刀,拿起一个电钻。
沈溯的“思维宫殿”猛地一震。
这段记忆的视角不是从天花板上往下看——是从手术台上方的某个固定位置往下看。那个位置,在真实的手术室里,应该是——
无影灯的灯架。
是谁在通过无影灯的灯架观看手术?
没有人。没有“人”在那个位置。
但有一个东西在那里。
“母体。”沈溯说出了这个词。
夜行和狂战士都没有听懂,但沈溯不需要他们听懂。他已经明白了——这段记忆不是来自任何人的大脑。它是“母体”系统记录下来的。母体在1961年或者1962年的某一天,记录下了院长对自己进行脑部手术的全过程。
院长在把自己的意识移植到母体系统中。
不是在1963年最后那次实验——在那之前很久,他就已经开始做了。他先把自己的意识复制了一份,存进了母体。然后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测试意识复制的可行性和安全性。
那段从无影灯灯架向下看的记忆,是母体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而母体,就是院长的意识碎片的“锚点”。
“标记这段记忆。”沈溯说。
夜行没有问怎么标记。在意识海洋中,“标记”只需要一个念头——集中意识,将注意力锁定在目标上,然后向主意识体发送信号:“这是异物。”
夜行做了。
沈溯看到那段记忆在星图上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和他在之前标记的那段0.5秒画面一样,但更亮、更大、更不稳定。红色的光在闪烁,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
“它发现我们了。”狂战士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它在动。”
红色的碎片开始移动。不是漂浮——是逃跑。它从意识海洋的深处向边缘逃窜,速度极快,拖出一条红色的光尾。
“别让它跑了!”沈溯追了上去。
但他的意识碎片在意识海洋中的移动速度远不如那个逃窜的异物。异物没有“重量”——它不携带情感,不携带记忆,只是一个纯的、干瘪的意识碎片,像一张纸片在风中飞。而沈溯的意识碎片承载着他的全部记忆、情感、思维结构,沉重得多。
距离在拉大。
“夜行,狂战士,从两侧包抄!”沈溯在意识频道里喊。
两个意识碎片从左右两个方向切过去。夜行的速度比沈溯快一些,狂战士的速度最慢,但他的意识碎片最“重”,拦截面最大。
三面合围。
异物被逼到了一个角落——意识海洋的边缘,那里没有记忆碎片,只有一片虚无。
它停下来了。
沈溯靠近它。
红色的碎片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他能感觉到碎片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不是“院长”的意识,至少不是完整的院长意识。这个碎片太小了,小到只有一段记忆的长度。
但它是一个锚点。
只要它还在意识海洋里,院长的意识就能通过它重新扎根、重新扩散、重新控制主意识体。就像一颗种子,只要还在土壤里,就总会发芽。
“把它排出去。”沈溯说。
他不是在对夜行或狂战士说话——他是在对主意识体说话。
意识海洋震动了一下。
那些无数记忆碎片——23个患者的所有记忆——同时停止了流动。它们像是听到了一个命令,又像是在做一个集体的决定。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随机的漂浮——是有方向的、有组织的移动。所有碎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像一条由记忆组成的河流。河流的中央,那个红色的异物被裹挟着,无法挣脱,无法逃窜,只能被水流推着往前走。
河流的尽头是一个开口——意识海洋和物理空间的交界处。那是主意识体“排异”的出口。
红色异物被推出了意识海洋。
沈溯感觉到整个意识海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释然。像是一个被卡在喉咙里几十年的鱼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主意识体的声音在意识海洋中回荡,不再是混乱的、多重的、被干扰的声音,而是清澈的、统一的、带着一种近乎感激的情感:
“谢谢你。”
然后,沈溯的意识被推了出去。
他睁开眼睛。
他躺在三楼走廊的地面上,头顶是碎裂的镜框残骸,身边是夜行和狂战士——两个人也刚刚醒过来,表情恍惚,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系统提示在他的视网膜上闪烁:
“隐藏任务“唤醒主意识体”完成。奖励:500积分。技能“精神穿刺”已解锁。”
“诅咒强度:28%→7%。”
沈溯没有看奖励。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那面已经碎裂的镜子前。镜框里只剩下几片碎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倒影的嘴角,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沈溯盯着那个微笑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新出现的门。
“走。”他说,“去地下室。”
“地下室有什么?”夜行问。
沈溯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那台叫做“母体”的机器,正在地下室的黑暗中等着他。
而院长的意识碎片,刚刚被排出了主意识体,无处可去。
它唯一还能去的地方,就是母体。
那是它的家。也是它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