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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韵看着诸葛明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卦盘,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她想起青岚镇那些将生命场数据托付给她的镇民,想起墨璇扶着她时颤抖的手,想起秦无炎在会议上暧昧的眼神,想起苏清月温和笑容下的审视,想起李剑心那句“奇技淫巧”。光越亮,影子就越深。而现在,影子已经渗透到光的内部了。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诸葛道友,这个卦……能看出‘蛀虫’在哪一方吗?”
诸葛明摇头,卦盘在他掌心缓缓停止发光:“卦象只示警,不指人。天机阁的规矩,卜卦不能直接指向具体个体,否则会扰乱因果,反噬自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蛀虫’已经渗透到联盟的核心层。至少,是能接触到今日会议内容的人。”
墨璇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知道了。”云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多谢诸葛道友提醒。这件事,还请暂时保密。”
诸葛明点头:“自然。不过云道友,你要小心。内奸往往比外敌更致命。”
他收起卦盘,撤去隔音结界,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轻轻关上。
墨璇立刻蹲下身,握住云韵冰凉的手:“你怎么样?”
“没事。”云韵摇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扶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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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云氏庄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云韵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身上盖着薄毯。墨璇去联盟总部处理技术验证小组的筹备事宜了,临走前在庄园周围布下了三层警戒阵法,还特意叮嘱阿九寸步不离地守着云韵。
阿九现在化形成一柄古朴的短剑,静静悬在凉亭的梁柱下,剑身偶尔泛起微弱的灵光,像呼吸。
云韵看着眼前的花园。
这是母亲当年亲手设计的,融合了丹道与阵法的理念。每一株灵植的种植位置都暗合五行,每一次花开叶落都遵循着某种韵律。此刻,晚风拂过,满园的“月华草”轻轻摇曳,叶片边缘泛起银白色的微光,像洒了一地的碎星。
很美。
但云韵的心思不在风景上。
她在想诸葛明的话。
“蛀虫”。
联盟成立才多久?青岚镇行动结束不过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人渗透进来了?是谁?来自哪方势力?目的是什么?
她一个个排除。
剑修联盟的李剑心?可能性不大。那老头虽然固执,但行事光明磊落,要反对也是堂堂正正地反对,不屑于搞这种阴私手段。
药王谷的苏清月?她质疑技术细节,但那是出于对丹道严谨性的本能。如果她是内奸,完全没必要主动提出担任技术顾问,把自己置于被监视的位置。
百花盟的白薇薇?她对自己的善意不像是假的。而且百花盟的立场一直很明确——支持女性修士崛起,对抗死寂危机。没有理由自毁长城。
秦无炎……
云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星海科技对技术的渴望是赤裸裸的。秦无炎在会议上推动技术共享的态度也很积极。但诸葛明说,“蛀虫”已经渗透到核心层。秦无炎作为联盟实际运营者,本就是核心中的核心。
如果他是内奸,那整个联盟的架构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
不,不对。
云韵摇头。
秦无炎或许有私心,或许想通过联盟获取利益,但他不会希望联盟垮掉。星海科技在联盟中投入了大量资源,如果联盟瓦解,他们的损失最大。而且,青岚镇行动时,星海科技的支援是实打实的。
那么,还有谁?
那些中小门派的代表?散修联盟的人?还是……天机阁内部?
云韵感到一阵疲惫。
身体的虚弱让她的思维也变得迟钝。金丹裂纹虽然被秩序本源稳定,但修复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她每天能调用的灵力不到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连维持【全知解析】的常规运转都勉强。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里,那颗四纹金丹静静悬浮着。原本应该光滑圆润的表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淡金色的秩序本源像胶水一样填充着,勉强维持着金丹不碎。但本源太稀薄了,像一层薄雾,随时可能消散。
云韵尝试调动一丝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剧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穿刺。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不得不中断了修炼。
还是不行。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云韵妹妹。”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柔媚,婉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花园里,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云韵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没有回头,但【全知解析】已经自动启动——尽管虚弱,这个系统的被动感知能力依然存在。
身后三米处,站着一个人。
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五,体重四十八公斤,灵力波动在元婴中期左右,但气息被某种秘法遮掩,显得模糊不清。身上有淡淡的“幻影花”香气,那是“隐修会”特制的追踪香料,能附着在目标身上长达七日而不散。
还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与挣扎。
云韵缓缓转身。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妩媚动人的脸。柳叶眉,桃花眼,鼻梁挺翘,嘴唇涂着淡淡的胭脂色。她穿着藕荷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蝴蝶纹样,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两枚小巧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媚。
曾经的“隐修会”高级执事,擅长伪装与心理操控的“影狐”。
她站在花园的小径上,身后是摇曳的月华草,整个人融在金色的光晕里,美得像一幅画。
“好久不见。”苏媚笑着,向前走了两步,“风采更胜往昔呢。”
她的声音很甜,笑容很真诚。
但云韵的【全知解析】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她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些,虽然用粉底遮掩过,但逃不过系统的扫描。她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呼吸的频率比正常快0.3秒每息——这是紧张的表现。
“苏姐姐。”云韵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路过。”苏媚走到凉亭边,很自然地坐在云韵对面的石凳上,“听说你受伤了,特意来看看。”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盒,放在石桌上。
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九转回春丹’,我托人从药王谷求来的。”苏媚笑着说,“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
云韵看了一眼丹药。
【全知解析】瞬间给出数据:九转回春丹,地阶上品疗伤丹药,主材为千年灵芝、龙血草、冰心莲,辅以四十九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经脉损伤、金丹裂纹有显着修复效果。丹药品质:上等,无毒性杂质,无追踪标记,无精神控制类添加剂。
分析结果:安全,且价值不菲。
“多谢。”云韵没有推辞,收下了玉盒。
她知道,苏媚送这份礼,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看,我连这么珍贵的丹药都舍得送,怎么会害你呢?
“云韵妹妹太客气了。”苏媚摇着团扇,目光在花园里流转,“这园子真美,是你母亲设计的吧?我听说丹道大师云夫人,不仅炼丹技艺冠绝天下,对园林阵法也颇有研究。”
“嗯。”云韵应了一声。
“说起来,你母亲现在还在闭关吗?”苏媚状似随意地问,“我听说云夫人冲击化神巅峰已经三年了,不知道进展如何?”
“还在闭关。”云韵的回答简短。
“那真是辛苦了。”苏媚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死寂区越来越多,高阶修士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你父亲镇守东海防线,你母亲闭关冲击瓶颈,你自己又……”
她顿了顿,看向云韵,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伤得这么重,还要操心联盟的事。云韵妹妹,你不累吗?”
“累。”云韵实话实说。
苏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累也要做。”云韵继续说,“青岚镇那些镇民,把生命场数据托付给了我。联盟里那些代表,把希望寄托在了技术上。我答应了,就要做到。”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还是这么……纯粹。”
她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