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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她没硬刚。骂归骂,到底还是双手捧着那盒牛奶,插上吸管,乖乖嘬了一口。
嘬完一口,她把背靠垫往身后一塞,整个人“噗”地往塑料椅里一塌。棒球帽早被她随手丢在了茶几上,一头长发散下来。
她抬起脚,越过茶几,把两只穿着白袜的脚直接搭到了金在浩腿上。
“累死了。”她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嘟囔,“今天电台、打歌、签售,连轴三场。从早笑到晚,脸都笑僵了。”
“早跟你说了,硬撑什么。”
“请假就没分量了。”具荷拉嘬着牛奶,眼睛闭着,“你又不是不知道,DSP那帮人巴不得我累死在台上,他们好换新人。门面嘛,得一直笑,笑得比谁都甜。”
她顿了顿,鼻子皱了皱,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
“今天签售,有个粉丝递了张应援牌上来,让我比心,比完一个嫌不够,又让我比一个飞吻,比完飞吻还要我对着镜头喊‘思密达欧巴爱你哟’。”她翻了个白眼,“我胳膊都比酸了,嘴角抽筋,还得挂着笑说‘谢谢支持’。下来经纪人还嫌我笑得不够甜,说我今天状态不在线。”
“……”金在浩听着,难得没插科打诨。
“反正就这样。”具荷拉重新闭上眼,懒洋洋地把脚在他腿上蹭了蹭,“一天到晚的,对着谁都得笑。烦死了。”
金在浩偏头看她。
这只野猫,总算是把对着全世界堆了一整天的笑给卸了下来。
摘了帽子,扯了口罩,整个人塌在椅子里,脚还搭着他腿,像一只折腾够了、终于回了窝的猫。
他难得没吐槽她把脚往他身上搁。
前世他守着电脑啃凉盒饭追综艺那会儿,她只是屏幕里头一个遥远得不行的爱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活生生地塌在他出租屋的破椅子里,搭着脚,跟他抱怨胳膊比心比到抽筋。
时间这玩意儿,有时候是真荒诞。
在电视台她得笑,在签售会她得对着一长队粉丝笑,在镜头前她连胃疼都得笑得甜甜的。
可在他这儿,这丫头能塌着、能瘫着、能闭着眼睛把脚丫子搁人腿上耍赖。
这是他在那个窄巷里亲口说过的——在我这儿,你不用笑。
那会儿是一句话,这会儿,是她整个人塌下来的这副德行。
“喝完了赶紧的,别在这儿装死。”金在浩嘴上嫌弃,手却没把她那两只脚推下去。
“不嘛。”具荷拉嘬着牛奶,脚趾头在他腿上不安分地动了动,“暖着呢。免费暖脚的大叔,嫌弃啊?”
“不嫌弃。”金在浩叹了口气,“就是费裤子。”
牛奶喝得差不多了,炸鸡也消灭了大半。
具荷拉嚼着最后一块鸡米花,眼睛半睁着,忽然没头没脑地酸了一句。
“大叔,你说你这人吧。”她把脚往他腿上又压了压,语气半真半假,“你要是少惹几个姑娘,少欠几本账,就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那得多省事。”
屋里那盏破日光灯嗡了一声。
这话不像窄巷里那回。那回她哭着喊“放我走啊”,眼线糊了一脸。
这回她没哭,眼睛半阖着,连嚼鸡米花的动作都没停。
金在浩没接这话。
“只对你一个”这种空头支票,他是开不出来的。
但他也没让这话掉地上。
金在浩伸出手,把她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往腿根处按实了,五指扣住她的脚踝,掀了掀眼皮看她。那意思明摆着:我早跟你说过了,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我两清,我就是要抓着你不放,这还不够你贪的?
具荷拉被他这一下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又想起窄巷里他把她按在红砖墙上说的那些不讲理的话,到底没驳出来。耳根子慢慢地红了,一路红到脖子上。
“……谁稀罕。”她别过脸,嘴硬。
那只被他扣着的脚,却没往回收。
金在浩瞅着她那截红到脖子的耳根,没拆穿。
被噎住、又被扣着脚的具荷拉,恼羞成怒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一下从塑料椅里弹起来,抽回脚,扑到沙发上,伸手就来掐他腰,“嘴这么硬!信不信我把芥末抹你脑门上!”
“哎哟,轻点儿。”金在浩龇牙,“你属狗的?”
“我属猫。”具荷拉隔着他那件旧T恤,张开小尖牙往他肩膀上招呼,咬得娇蛮,落口却轻,留下一小圈微红的牙印,“咬死你这个中央空调。”
这是她的老路数了。窄巷里拳头雨点似的砸过他肩膀,指甲也胡乱抓挠过他胸膛。
今天这只野猫,又把这一套行头搬了出来,还升了级。
她扑得越近,桃子味就越浓。KARA宿舍楼下盖章那回,她踮着脚撞上来,嘴上也是这个味儿。
蚂蚁似的细腰,热乎乎的,整个人往他身上一缠,软乎乎地蹭。
金在浩没躲,也没装愣头青。
都是成年人。
他抬手,反手把这只往他身上拱的野猫一把圈住,大手扣在她那截细得不像话的腰上。
“掐够了没有。”他哑着嗓子,大白话往外蹦,“掐够了就消停点,你欧巴我今天被榨了一整天,没几两力气陪你折腾。”
“谁让你叫‘你欧巴’了。”具荷拉被他圈着,挣了挣,没挣开。气声里头,却没多少真挣的意思。
她仰起脸,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桃子味的热气全喷在他脖子上。
“……欧巴就欧巴吧。”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自己先红了脸。
嘴上从拌嘴,烧到了身上的纠缠。
楼下大排档的人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稀了。
这一回,跟酒店那回,是两码事。
酒店那回她是哭着的,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在他面前抖了个底儿掉,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今晚不一样。今晚她是安安心心的,是自己拎着炸鸡杀上门、非要把这个人圈成她一个人的。
屋顶那台旧吊扇一圈一圈地转,慢吞吞的,拉绳跟着轻轻晃。
褪了色的蓝窗帘上,楼下烤肉店招牌的霓虹光透进来,把那块布染成暖红,亮一下,又暗一下,亮一下,又暗一下。
到这份儿上了,具荷拉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拌。
“你上次在炸鸡店,撕了我二十万。”她的气声断断续续,“这回就拿一盒炸鸡来抵债。金在浩,你这账算得太亏了。”
“嘶。”金在浩没空跟她算这笔账。
“别闹。”
“……讨厌死了。”
沙发的旧弹簧吱呀响了一声。靠垫被踹到了地上。她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尖一点一点抠进那块磨得发亮的旧绒布里。
他兜里那张飞踢小猫的便签,不知什么时候被挤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地板上,画着小猫的那一面朝上。
桃子味,蚂蚁腰,那股热乎乎的、不安分的劲儿,缠着他不撒手。
楼下最后一拨收摊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盛夏的夜里,最后一声蝉鸣不知卡在了哪根电线杆上,叫了半截,没了下文。
屋里那台旧吊扇还在一圈一圈地转。
霓虹的暖红透过窗帘,照在天花板上,跟着扇叶的影子,一明,一暗。
后半夜,屋里头静下来。
具荷拉整个人摊在他身上。
她把一只冰凉的小手摸过来,塞进金在浩的掌心里,十指一点一点扣紧,焐着。
这动作也是早先学来的。窄巷出来,她把冰手伸进他卫衣兜里,理直气壮地管他要“免费暖手宝”,还嫌他指甲该剪了。这回连兜都省了,直接塞他手心里。
她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桃子味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脖子上。
“听好了,金在浩。”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使唤人的劲儿,“你这破屋子,别的女人爱来来。李知恩的牛奶、林允儿的破袜子、那件破西装,我都懒得管,由它们墙角堆着去。”
她顿了顿,那只焐着他的手又扣紧了些。
“但这块儿,”她下巴往沙发上蹭了蹭,“现在,是我的了。听懂没有?”
金在浩没吭声。
他后腰酸得使不上劲。肩膀上一圈牙印连着一排细密的、月牙形的指甲印,火辣辣地提醒着他,刚才这只野猫下手有多没轻没重。
两边太阳穴还突突地跳,这一晚的后劲,跟这丫头的指甲印一块儿凑上来了。
可他嘴角到底没忍住,往上扯了那么一下。
“嗯。”金在浩闭着眼睛,哑声应了一个字,“你的,你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具荷拉满意地在他锁骨上又蹭了一下,这才作罢。
她安生了没一会儿,又不老实起来,凉丝丝的脚趾头去够他的脚。
“大叔,你下周……是不是又满了?”她声音闷闷的,从他锁骨那儿传上来,“忙完你那堆破事,是不是又得去录你那个综艺?”
金在浩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瞎打听什么。”他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把这茬儿往一边带,“你管好你自己的打歌就行,操心我干嘛。”
“我就问问。”具荷拉哼了一声,倒也没追,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含糊道,“反正不管你录什么节目,录完了,老老实实给我滚回东大门来。这地儿归我了,记着。”
“知道了知道了。”金在浩拍了拍她的背,“归你归你,整个东大门都归你还不行么。”
“这还像句人话。”
具荷拉满意了,把那只焐热了的手又往他掌心里塞了塞,确认扣紧了,这才安心。
很快就睡熟了。
折腾了一整天,又占够了地盘,这只野猫心满意足地蜷在他臂弯里,一头长发铺开,桃子味混着她身上的热气,呼吸均匀得很。
金在浩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一明一暗的霓虹影子。
明天。
他脑子里那条弹幕不紧不慢地飘过去:明天是周日,那一期就要播了。
全国人民坐在电视机前,就该看见他金在浩,跟宋智孝凑成一对什么“周一情侣”,在节目里头你侬我侬地搞CP。
这事儿节目组那边早就点过头了,从赵PD把最终通知砸过来那会儿开始,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前世红遍全亚洲的周一情侣,因为Gary提前抽身去搞音乐,如今偏偏落在了他这个只想混底薪的咸鱼头上。
金在浩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睡得毫无防备的野猫。
这丫头还不知道呢。
她不知道明天那期一播是个什么阵仗,更不知道那天大半夜“效真欧尼家的大酱汤”,到底炖出了什么名堂。
她就这么拎着炸鸡,安安心心地把他圈住,睡得没心没肺。
她那点野猫直觉,今天就戳了他一下,戳完还自己放过去了。可那玩意儿是颗活雷,迟早有一天,会被她自个儿的鼻子给挖出来。
到那天,加芥末都算轻的。
金在浩想着明天的播出,又瞟了一眼墙角那一堆被她一脚踹到一块儿的香蕉牛奶和白袜子。
得,乱就乱吧。
夜更深了。
金在浩被怀里这只死活要圈住他的野猫压得动弹不得。半边胳膊早就麻了,他也舍不得抽出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混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一个上辈子只想混口饭吃、这辈子也只想躺平拿底薪的咸鱼,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一锅汤呢。还是搁在灶上越熬越满、眼瞅着就要从锅沿上溢出来的那么一锅。
锅底下那把火,他自个儿是一点儿都摁不灭。
李知恩的牛奶、林允儿的袜子、那件西装、宋智孝的周一情侣、还有效真那颗埋着没爆的雷,一样一样地往锅里头扔。
怀里这只是甜的,桃子味的。
可明天一睁眼,电视一开,这锅汤就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了。
他腾出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替睡熟的具荷拉,把滑下去的薄毯往上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膀。
“爱溢溢吧。”金在浩把怀里这只野猫往臂弯里搂紧了点,闭上眼睛,“反正今晚这锅,是甜的。”
窗外,东大门的天,离亮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