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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抉择
地下避难所从未像今夜这般拥挤,却又死寂得可怕。
临时扩建的中央洞穴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荧光苔藓沿着岩壁攀爬,投下摇曳的幽光,照亮每一张脸——那些角质层覆盖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人类最原始的挣扎与恐惧。
霂缨站在高处的岩石平台上,俯视着这片沉默的海洋。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灼热、冰冷、期盼、憎恶……像无数根细针刺在皮肤上。自从再生奇迹发生后,避难所分裂成了三个派系,而今晚,他们必须做出决定——关于那些机械昆虫,关于所有人的未来。
“投票即将开始。”老人李振声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他是避难所最年长的成员,也是原始派的领袖。他举起枯瘦的手,掌心朝上,那里新生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微的荧光纹路,像是体内流淌着星光。“每个人都将在这块萤石上留下自己的选择。绿色代表清除,红色代表保留。”
洞穴中央的石台上,放置着一块半人高的萤石。它原本是避难所的照明源之一,今夜成了命运的裁决者。
莹的声音在霂缨脑中低语:“情绪波动指数达到临界值。这种集体决策风险太大。”
霂缨微不可察地点头。她何尝不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分裂的群体比机械昆虫更加危险。
“我先来。”一个年轻女子大步走向萤石。她是小雨,霂缨最早的助手之一,如今却成了机械派最激进的拥护者。她故意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只机械甲虫——它安静地伏在那里,金属外壳与她的皮肤完美融合,时不时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它们不是害虫,是进化的伙伴。”小雨朗声说道,手掌重重按在萤石上。石头瞬间染上一片血红,那红色如此刺目,仿佛鲜血浸染。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跟着上前,同样按出红色的光。他们手臂上、颈后都有机械昆虫寄生,眼神却清亮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加锐利。
“愚昧!”保守派的陈医师忍不住喊道,“你们这是在玩火!那些机器会吞噬你们的人性!”
“我们的人性?”一个机械派的年轻人猛地转身,“我们曾经连皮肤都没有,像怪物一样活在黑暗里!现在你跟我们谈人性?”
霂缨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张力。她能听见地下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能感觉到岩壁上那些古老符咒的微弱脉动,甚至能感知到藏匿在隧道深处的机械昆虫——它们似乎在等待,安静得反常。
“够了。”她轻声说,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洞穴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继续投票。”
人群重新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走向萤石。绿色与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映在每一张脸上,像是给他们戴上了不同的面具。
老李是最后一个投票的原始派成员。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出坚定的绿光。“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我见过皮肤还在的日子,也经历过剥皮的痛苦。但我宁愿做有缺陷的人,也不愿做完美的机器。”
萤石上的光芒最终定格——绿色略微多于红色,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差距。
“结果已定。”老李宣布,“明日黎明,开始全面清除机械昆虫。”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哭声、怒吼、咒骂和欢呼。同一个避难所里的人,此刻却像两个不同的物种。
小雨死死盯着霂缨,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你会后悔的,”她低声说,但霂缨听得清清楚楚,“你在扼杀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