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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缨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她知道莹是对的。她环视四周,那些曾经充满敬畏和期盼的目光,此刻混杂了恐惧、憎恨、迷茫,以及一丝被背叛的痛楚。她看到小焕躲在人群后面,脸上新生的、带着银色纹路的皮肤似乎也失去了光泽,男孩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必须…”她试图凝聚力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权威,但那个高壮无皮者粗暴地打断了她。
“必须什么?必须听你的,等着下一个被融掉的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吗?”他怒吼道,同时转向所有无皮者,“兄弟们!姐妹们!我们逃离圣人的控制,不是为了迎来一个更残忍的‘神’!我们不需要另一个来决定我们皮肤命运的存在!”
“对!我们不需要!”
“滚出去!滚出我们的避难所!”
激进派的声音瞬间高涨起来,与仍然坚信霂缨是救星的保守派形成了鲜明的对立。洞穴内,原本因共同生存而勉强维系的气氛彻底破裂。
“你们糊涂!”保守派的首领,一个脸上疤痕交错但眼神坚定的中年女性站了出来,她挡在霂缨身前,面向激愤的人群,“没有霂缨大人,我们早就被那些机械虫子钻空了!没有她布置的荧光警戒网,没有她带来的苔藓护甲,我们能活到现在?李四他是自己找死!他偷了那银色的魔鬼液体!”
“谁知道那液体是不是她引来的?”高壮无皮者冷笑,“不然为什么她一来,怪事就越来越多?梦游、虫巢、现在又是这能融化人的‘神迹’!”
荒谬的指控却在此刻的氛围中找到了滋生的土壤。猜疑的毒蔓迅速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心。
争吵、推搡开始出现。曾经在夜间仪式上共同涂抹荧光涂料的手,此刻握成了拳头;曾经在感恩祭典上同步脉动的荧光纹路,此刻在岩壁上明灭不定,仿佛也感应到了下方人群的分裂。
避难所,这个在废弃地铁隧道中艰难建立起的、属于无皮者们的最后家园,正从内部被撕开一道深深的裂痕。崇拜者与敌对者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坚硬的屏障。
霂缨站在原地,感觉周身发冷。她看着眼前分裂的场面,看着那些因她而起的狂热与因她而起的仇恨,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拯救了他们的物理空间,暂时遏制了机械的扩散,却似乎亲手打碎了他们精神上赖以生存的某种东西。
她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那莹白的皮肤,曾经是她与这座城市、与这残存文明最后的联结,是希望的火种。此刻,却仿佛成了某种原罪的证明。
岩壁上,那些古老荧光符咒的变体图案,在混乱的人影晃动间,沉默地注视着她,线条冰冷。
信仰的穹顶,已然崩塌,碎石和尘埃正簌簌落下,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