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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礼拜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洞穴中仍飘荡着荧光涂料与人类体热混合的奇异气味。霂缨坐在分配给她的隔间里——那不过是用破损的座椅和广告牌勉强围出的私人空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岩壁上发光的符咒变体。这些图案比城市皮肤上流转的数据流更原始,更粗糙,却蕴含着某种她无法解析的虔诚。
“他们在模仿你。”莹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这些符咒的绘制方式与你操纵城市皮肤时产生的能量波动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
霂缨收回手指,荧光在她指尖留下淡淡的痕迹。“他们把我当成了神。”
“准确来说,是皮相之神。”莹纠正道,“角质化皮肤群体中出现对完整皮肤的崇拜,符合心理学上的补偿机制。但问题在于,这种崇拜正在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隔间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霂缨抬起头,看见小焕站在隔间入口处。少年新生的皮肤在昏暗环境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那些城市脉络般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几天前,这男孩还在痛苦中挣扎,如今却成了无皮者们眼中的神迹证明。
“大家...大家想请您去水源储藏室。”小焕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供水系统出现了异常。”
储藏室位于隧道更深处,原本是地铁的维修通道。几个无皮者围在锈蚀的水管旁,他们角质化的皮肤在墙壁荧光苔藓的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从昨晚开始,水流就断断续续的。”一个年长的女性说道,她脖颈上的角质层厚得像是树皮,“我们检查了所有接口,没发现堵塞。”
霂缨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水管上。在城市中,她可以通过皮肤感知整个供水网络的运行状态,但在这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她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储存的城市皮肤能量。
一丝银光从她掌心溢出,沿着金属管道蔓延。就在能量触及水管深处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袭来。
“怎么了?”小焕紧张地问。
霂缨收回手,掌心浮现出细小的红斑。“水里有东西。”
莹的警告随即响起:“检测到高频信号残留,频率与圣人意识的休眠指令相符。建议立即停止接触。”
无皮者们用特制的荧光涂料标记了那段水管,决定暂时从地下河直接取水。这项工作通常由年轻力壮者负责,但今天,好几个负责取水的人都没有出现。
“阿杰和明仔从早上就开始说胡话。”老幸存者——大家都叫他石伯——皱着眉头说道,“说什么听见了河水在唱歌。”
石伯脖颈后的金属接口痕迹在荧光下若隐若现。霂缨想起他讲述“剥皮之日”时的神情,那些关于机械植入的片段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天夜里,第一例梦游事件发生了。
守夜的无皮者发现阿杰独自向隧道深处走去,双眼圆睁,瞳孔却没有任何焦点。他的脚步异常平稳,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总是被不平地面绊倒的年轻人。
“我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守夜者向霂缨报告时仍在发抖,“我跟了他一段,直到地下河附近...然后我就不敢再往前了。”
霂缨来到阿杰的床位前。这个年轻无皮者已经恢复正常睡眠,呼吸平稳,角质皮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除了——
“他的荧光涂料。”小焕突然说,“颜色变了。”
确实,阿杰手臂上涂抹的荧光保护层,从原本的蓝绿色变成了诡异的紫色。这种颜色变化非常细微,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
莹立即开始分析:“涂料成分未变,但分子结构受到外部能量场影响产生了偏转。信号源来自地下河方向。”
霂缨将手指轻轻贴在阿杰的额头。通过皮肤接触,她感受到一种陌生的频率,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昆虫在振翅,规律的脉冲与人类脑波产生了共振。
“他们在搭建网络。”她低声说。
石伯组织了几个人轮流看守梦游者,但情况在接下来的夜晚愈演愈明。第三天,同时出现五个梦游者,他们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整齐地向地下河方向移动。看守者们不敢强行阻拦,只能跟在后面,直到那片散发着金属腥气的河滩。
“就在这里,他们开始绕圈行走。”一个看守者向霂缨描述着,“步伐完全一致,就像...就像士兵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