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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碎片捕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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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比她想象的还要破碎。不再是之前记忆织网时那个相对完整的轮廓,而是散落成十几片大小不一的、黯淡的光斑,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一点点那个被称为“小雨”的存在痕迹,但又都极不完整。

最大的一片光斑里,固化着一段无声的记忆影像:一双小手在旧的电子琴键盘上,笨拙地、反复地敲击着几个特定的琴键,弹奏着一首简单又走调的童谣。正是这首童谣的节奏,在引导着霂缨。

另一片较小的光斑,则是一段触觉记忆:雨滴打在皮肤上的冰凉感,混合着某种青草的气息。

还有一片,只剩下一种情绪的色彩——一种淡淡的、依赖性的温暖,如同冬日阳光下毛毯的触感。

其他的碎片则更加细微,有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笑声回声,有的是一闪而过的糖果包装纸图像,有的甚至只是一段没有意义的、代表“安全”的神经信号模式。

它们太破碎了,太微弱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周围肆虐的数据风暴彻底吹散。

如何打捞?

霂缨空白的意识面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片刻的“停滞”。她没有盛装的容器,也没有维系它们的手段。她自身这片空白,似乎也无法提供滋养。

她尝试用自身空白的意识去“接触”其中一片碎片。

接触的瞬间,那片承载着童谣节奏的碎片微微一亮,似乎想要融入,但随即,霂缨意识底层那片冰冷的、被烙印留下的“空洞”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排斥力,仿佛那空洞本身拒绝任何“填充物”。碎片颤抖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下去。

不行。她这片被“格式化”过的意识,似乎失去了容纳和滋养其他意识的能力。强行融合,只会加速这些脆弱碎片的消散。

她需要一种“介质”,一种能够暂时包裹、保护这些碎片,并将其带离此地的“网”。

她的“视线”落回了自己手腕上。

那干涸的、冰冷的荆棘花纹烙印。

虽然其中的“活物”已经被转移,但这烙印本身,似乎仍然是一种特殊的“结构”。一种由极高密度、经过异变的神经信号凝结而成的实体化规则印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这片空白的意识中生成,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可行性评估。

利用烙印残留的“结构力”,编织一张临时的“网”。

她开始调动那空荡荡的、仅存的最基础的意识能量,不是去填充自我,而是去“激活”手腕上那冰冷的烙印花纹。不是唤醒其中的意志,而是利用其本身的“形态”。

过程如同在虚空之中绣花,极其艰难,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引导着细微的能量流,如同丝线,沿着荆棘花纹的轨迹延伸、交织。能量流过那些干涸的纹路,带来一种冰冷的、刺痛的反馈,但并未引发更深层次的反应。渐渐地,一张由黯淡的、带着细微黑色纹路的能量丝线编织成的、极其脆弱的“网”,从她的手腕处蔓延开来,如同蜘蛛吐出的丝,微弱地飘荡在意识的虚空中。

这张网,带着一丝圣人烙印特有的、冰冷而规则的气息,但又因为没有主导意志而显得相对“i”(惰性)。

霂缨操控着这张脆弱的网,小心翼翼地向那些漂浮的、属于小雨的意识碎片罩去。

网丝接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微微震颤,似乎本能地有些抗拒这种带着异质气息的接触。但或许是碎片太虚弱,或许是这张网终究源于曾与小雨意识有过深度连接的霂缨,抗拒并未持续。童谣节奏的碎片首先被纳入网中,像一颗微小的星辰落入了黑色的蛛网。接着是雨滴触感的碎片、温暖情绪的碎片……

她极其耐心,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打捞金沙,一点点地将那些散落的、黯淡的光斑收拢进这张临时编织的、依托于烙印残痕的网中。

当最后一片、也是最微弱的一片(那仅仅是一个代表“姐姐”称呼的神经信号模式)碎片被纳入网中时,整张网微微收缩,将十几个光斑勉强维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黯淡、但总算相对集中的光团。

打捞完成了。

霂缨看着手腕延伸出去的、网住那团微弱光芒的黑色丝线。成功了,但这也意味着,她与这些碎片建立了一种极其脆弱的、依托于危险烙印残痕的连接。她必须维持这张网,维持这种连接,才能将它们带出去。

她开始向着感知中“现实”接口的方向“撤离”。周围的崩溃在加剧,那片由烙印与古老意识体争斗形成的能量团似乎变得不稳定,散发出的波动更加狂乱。整个网络空间仿佛走到了寿命的尽头,开始了最后的、向内塌缩的进程。

霂缨带着网中的微弱光团,在加速崩解的意识宇宙中穿行,像一个手持最后一星火种的、没有感情的宇航员,奔向未知的、必然充满代价的归途。

她打捞起了碎片,但碎片能否存活,而她这片空白,又将如何承载这失而复得的、冰冷的“责任”?答案,在崩溃的网络之外,在那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线上,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