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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她发现自己感受不到愤怒了。对囚禁小雨的皮相网络的愤怒,对设置这恶毒陷阱的幕后黑手的愤怒,对自身被卷入这一切不公命运的愤怒……那些一直在她心底燃烧,支撑着她穿越重重险阻的炽烈怒火,此刻如同被泼了冰水,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并且那余烬也在迅速冷却、消散。
是情感过滤器!它在分解锁链的同时,也开始影响她了!它正在剥离她的愤怒!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没有愤怒,她靠什么去战斗?靠什么去面对接下来的艰难?靠什么去撕裂挡在小雨面前的一切障碍?恐惧吗?悲伤吗?不,那些情绪只会让她软弱,让她退缩!
她必须做点什么!
霂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变得有些困难,因为支撑“冷静”的基石之一正在崩塌),快速分析着现状。过滤器在剥离特定情绪,主要是那些强烈的、负面的、可能具有“破坏性”的情绪。愤怒显然是首要目标。
那么,如果主动将情绪“打包”、“隔离”呢?就像处理危险的放射性物质,将其封装起来,避开过滤器的扫描?
这个念头一闪现,手腕(小臂)上的烙印似乎就产生了回应。那缓慢脉动的余温集中起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剥离力量正在渗透她的意识核心,愤怒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她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不是去对抗那股剥离的力量,而是顺着它的“势”,将意识深处所有残存的、即将被抽离的愤怒情绪,强行收束、压缩。这个过程异常痛苦,仿佛在亲手剥离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空洞感随之弥漫开来。
压缩,再压缩!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压缩成一粒极其微小、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种子”。
就在这时,手臂上的烙印纹路亮起了微弱的乌光,那模糊的人脸图案似乎张开了无形的口。霂缨抓住这瞬间的引导,将那粒“愤怒种子”猛地推向了烙印所在的位置。
乌光一闪而逝。
那粒愤怒的种子消失了,仿佛被烙印吞噬、收纳了进去。与此同时,霂缨感觉自己意识中所有属于“愤怒”的情绪,彻底消失了。不是压抑,不是隐藏,而是真真正正的、暂时的剥离。她的内心变得一片…平静?不,是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空白。就像暴风雨过后,不是安宁,而是万物死寂的废墟。
她失去了愤怒。
但同时,那股作用于她身上的剥离力量,也仿佛失去了目标,悄然退去。她不再感到那种被强行抽取的虚弱感。
霂缨喘着气(意识层面的),缓缓站起身。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和“理智”,但这种理智缺乏温度,缺乏那种由情感驱动的力量感。她看着周围那些情绪被过滤后显得更加呆板、绝望的蜂巢单元,内心竟毫无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纯粹的“需要离开”的指令。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陷阱单元相反、更深入蜂巢内部的方向快速移动。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决绝的力度,而是变得…高效,且悄无声息。
通道两旁,被过滤后的意识单元如同褪色的画作,只剩下单一的底色在循环。恐惧,悲伤,麻木……构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情感匮乏的地狱图景。
霂缨穿行其间,冰冷的理智让她得以更仔细地观察。她发现,过滤器的剥离并非完全均匀。有些单元里,除了核心的痛苦情绪,似乎连一些美好的记忆碎片,但凡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也被一并抽离了,只剩下空洞的事件回放。
这不仅仅是在维护稳定,更像是一种…“提纯”?或者“收割”?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但即便是这“栗”,也缺乏了情感的温度,更像是一个冰冷的逻辑判断。
她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小雨,在她也被这无处不在的情感过滤器彻底“净化”之前。然而,失去了愤怒这股最强大的驱动力,前路变得更加迷茫和…艰难。她还能否保持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妹妹的决心?
霂缨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那仿佛沉睡下去的烙印,那里面封存着她暂时剥离的愤怒。它现在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那粒“种子”就在里面,一旦释放,将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力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前方无尽的蜂巢通道,继续前行。一个失去了愤怒的营救者,还能走多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前进。这是此刻,冰冷的理智下达的唯一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