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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包裹着她下沉的意识。那双空洞的、由发光髓液填充的眼窝,像两盏幽绿的鬼火,在她彻底闭合的眼睑内侧灼烧、烙印。甜腻腐败的气味不再是嗅觉的感知,而是变成了味觉,变成了触觉,顺着喉咙滑入,沿着血管蔓延,浸透每一寸灼伤的皮肤。
她是在一阵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如铁,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面部和全身尚未愈合的灼伤,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她喘息着,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依旧是那条无声流淌的髓液河,散发着不变的、令人心悸的生物冷光。只是,她此刻的视角更低,几乎是匍匐在柔软粘稠的河岸上。刚才那阵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烈咳嗽和眩晕过去了,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
她猛地抬头,视线急切地扫向下游那个回旋区域。
空的。
那具完整的、面朝下漂浮、拥有黑色长发的皮囊,不见了。
只有发光的髓液依旧平缓地打着旋,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是它彻底沉没了?还是…在她失去意识的那短暂片刻,它“游”走了?或者,完成了翻转,融入了更下游的黑暗?
未知带来更深的恐惧。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皮囊碎片依旧在河中沉浮、聚合、生长,孜孜不倦地进行着它们诡异的“孵化”过程。这片空间,这条河,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孵化场。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呆坐在这里,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惊吓,或者更糟——等待某具新“孵化”完成的皮囊爬上岸,用那双空洞的髓液眼窝“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缓缓流淌的发光髓液上。这液体是这一切的核心。培育基地里那些培育槽,其能量来源,其“培育”的介质,无疑就是这种髓液。那些皮囊能在河中自主生长,也必然是依赖这髓液提供的某种未知能量和“指令”。
那么,这髓液本身,是什么性质?它对活物,对像她这样的“原生”存在,会产生什么影响?仅仅是浸泡就能让皮囊生长,那么直接接触呢?
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她需要知道这髓液的弱点,需要知道它是否可以被干扰,甚至被破坏。否则,她面对这条似乎能源源不断产生皮囊的河流,将毫无胜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因为之前的撑地,指尖已经沾染了一些河岸的粘稠物质,混合着可能溅到的、极其微量的髓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正在缓慢暗淡下去的荧光痕迹。接触点没有立即产生痛感,只有一种冰凉的、微微发麻的异样感。
但这不够。微量的沾染说明不了问题。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在之前的爆炸和逃亡中受伤相对较轻,至少五指完整,皮肤大体保存。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到眼前,仔细地审视着。小指,是最纤细、最末端的存在。
牺牲它,或许…是代价最小的试探。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对疼痛的预想。她必须知道。
深吸一口气,那甜腻腐败的气味再次灌满胸腔,引发一阵压抑的闷咳。她强行压下喉咙的不适,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右手小指上。
指尖,微微颤抖着,朝着那散发着诱人而危险冷光的髓液河面,一点一点地靠近。
越靠近,指尖传来的冰凉感就越发明显,那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吸力”的、仿佛能抽取灵魂的寒意。髓液河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她模糊而扭曲的影子,像是一面通往异度空间的魔镜。
还剩一寸。
半寸。
她的呼吸屏住了,全身的肌肉紧绷,灼伤的皮肤下,神经末梢在疯狂预警。
碰到了。
极其轻微的一点接触,指尖最顶端的皮肤,触及了那粘稠、冰凉、如同液态翡翠般的髓液表面。
没有声音。
没有巨大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