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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的指尖,原本健康的肤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冷硬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取代。指甲的质感也在改变,不再是角质层,更像是被抛光的合金。这种变化还在向上蔓延,越过第一个指节,向着指根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皮肤下的知觉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连接着无数数据的奇异触感——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电磁信号,能“感知”到脚下地板内嵌的能量回路,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周围那些机械宾客待机状态下散发的微弱频段。
金属化。
她的身体,正在被这强行觉醒的电极改造。
“姐姐…”
小雨的声音又响起了,但这一次,并非来自怀中那具睁开了机械眼的皮囊,而是直接回荡在她被数据浸透的脑海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与之前那圣徒般冰冷的宣告判若两人。
“快…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所有…通道打开了…”
声音断断续续,被强烈的干扰撕扯着,最后湮灭在三百圣徒永不停止的哀嚎背景音中。
是真正的小雨?还是这庞大实验系统模拟出来,用以干扰她判断的诱饵?
霂缨分不清。她只知道,怀中这具皮囊冰冷而柔软,与其内在那可能存在的、充满恶意的意识形成了恐怖的对比。而星空投影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镜头,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记录着这场“姐妹”在囚笼中的每一个挣扎。
观察者。实验。
冠冕带来的意识连接是囚笼,电极觉醒带来的信息是钥匙,而手指的金属化…是使用这把钥匙必须支付的代价?还是将她更深地捆绑进这个系统的枷锁?
没有时间犹豫了。
视网膜投影上,代表最优逃生路径的绿色虚线开始闪烁,指向西南侧那根标记为结构最薄弱点的承重柱。路径需要穿过小半个混乱的宴会厅,期间要避开三个能量反应剧烈的区域,以及…至少五组正在从电磁脉冲瘫痪中逐渐恢复、开始重新活动的机械宾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那汹涌的数据流。意念微动,关于前方路径上第一个障碍——一张刚刚蠕动了一下,表面神经束开始重新发出微光的“活体桌布”——的详细信息瞬间展开。材质构成,能量核心位置,攻击模式预测…
过度聚焦。
右手的金属化部分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电流逆向窜入了她的神经。视野中的投影剧烈晃动了一下,边缘出现噪点。代价。每一次使用这强行获得的能力,都在加速她的异化。
霂缨咬紧牙关,忽略那痛楚和心底泛起的寒意。她抱紧怀中那具既熟悉又陌生的皮囊,它的重量此刻感觉如此诡异,既是负担,又似乎是唯一能证明她过往存在的证据。
她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视网膜投影上的路径亮度增强,仿佛在为她确认方向。左手指甲的电极持续散发着高热,像一枚烙印,也像一颗指引的星。
堕落的前方,或许是深渊,也或许是…唯一渺茫的生路。
她踏入那片由数据揭示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径,将三百圣徒的哀嚎、观察者的凝视、以及自身正在发生的、不可逆的异化,全都抛在了身后。
必须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