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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不是攻击,不是质问,而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抬起手,非常缓慢地,伸向镜像那张完美得如同雕塑的面庞。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凝聚了所有挣扎、所有疑问、所有从数据深渊中重新拼凑起来的自我。
镜像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并未阻止,或许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容器在最终认命前,一次无力的、仪式性的触碰。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看似温润的皮肤。
没有实体的温热,也没有冰冷的机械触感。传来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但绝对异常的“碎裂感”。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在绝对的寂静中炸开。
就在她的指尖下方,镜像那光滑无瑕的脸颊上,一道细小的、黑色的裂痕,凭空出现。那裂痕内部不是血肉,也不是机械,而是更深邃的、翻滚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镜像脸上的悲悯微笑瞬间凝固。他周身上下那些稳定流转的金色控制台界面,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爆发出剧烈的、毫无规律的闪烁!刺眼的红光、错乱的绿色代码、扭曲的图标疯狂跳动,将他完美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整个纯白空间也随之震荡起来,边缘处开始崩塌,露出后面更加混沌、无序的黑暗。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并非设计好的情绪——那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极力隐藏的,恐慌。
“不可能……”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带上了数据的杂音。
霂缨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仿佛沾染上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数据尘埃缓缓消散。她心中的恐惧在消退,一种冰冷的明悟迅速升起。
牢笼。
小雨被困在系统蚕食的牢笼里。
她被困在记忆和虚假现实的牢笼里。
而眼前这个自诩为造物主、设定一切规则的“镜像”……同样被困在他自己编织的、这看似全知全能的完美牢笼之中。
他所宣称的真理,他所展示的蓝图,他所定义的宿命,或许,也只是一层更精致、更宏大的虚假皮囊。
裂痕已经出现。
真相,如同镜面后的黑暗,正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冷冷地凝视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