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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数据蔷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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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缨像是跟谁赌气,又像是自虐般,双手齐出,近乎粗暴地划过那些盛开的蔷薇丛。

一朵,两朵,十朵……

嗡。嗡。嗡。嗡。

无数细微的启动声密集响起,无数道光束在她周围亮起,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全息屏幕之林。她被包围了,被这些由她自己“触发”的、记录着她过往人生的监控录像彻底淹没。

她看到自己发烧昏迷时,额头上贴着的是体温监测贴片,同时持续进行着脑波活性扫描。

她看到自己因噩梦惊醒哭泣时,隐藏在床头娃娃眼睛里的传感器,正精准记录她瞳孔的缩放频率和泪液的化学成分。

她看到自己第一次来月经,惊慌失措地躲在卫生间时,空气中的纳米传感器早已分析了所有生物信息,并将“生物模拟模块V1.0启动成功”的报告发送至某个未知的终端。

每一个脆弱无助的时刻,每一个需要真实关怀的瞬间,回应她的,都不是母亲的抚慰,而是这些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视与数据攫取。那个永远带着温柔微笑、怀抱永远恒温的母亲形象,在她心中彻底崩塌,碎成一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残酷的代码碎片。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滔天愤怒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

她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虚拟的皮肉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不是悲伤,不仅仅是悲伤。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当成实验体圈养了十几年的屈辱和暴怒。她的童年,她的成长,她所以为的全部人生,竟然是一场规模浩大、精心编排的骗局!

那些恒定的36.5℃拥抱,是为了让传感器更贴近皮肤,获取更稳定的生理数据吗?

那些轻柔的、安抚的哼唱,是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用来调节她的脑电波,使之更易于被监控和引导吗?

“为什么……”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低哑,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凭什么……”

她直起身,环视着这片依旧“美丽”的花园。花瓣还在悠然飘落,阳光依旧温暖和煦。可这完美的表象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窥探之眼,是编织了她整个人生的谎言牢笼。

寻找小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混乱的脑海。

小雨知道。小雨一定知道得更多!那些纸星星里的密钥雏形,锁骨上对应的编码印记,假装熟睡却紧握她的手……小雨在那个冰冷的系统里,为她留下了多少线索?她又独自承受了多少?

自己绝不能被困在这里,沉溺于被欺骗的愤怒和自怜之中。小雨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她。

霂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是动力,但不能被其吞噬。她需要信息,需要从这片虚伪的“母爱花园”里,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蔷薇,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有迷茫和痛苦,只剩下猎人般的锐利和冷静。她开始有目的地、系统地触碰那些花朵,不再回避那些令人不适的画面,反而睁大眼睛,仔细审视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这些监控记录中,找到系统运作的规律,找到可能被忽略的漏洞,找到任何关于小雨下落的蛛丝马迹。

指尖拂过,画面闪烁。数据流淌,真相被窃取。

她站在缤纷落英中,周身被无数冰冷的监控影像环绕,像一个在数据坟场上诞生的复仇之灵,正一点点撕开披在她身上的、名为“皮囊”的华丽囚衣。

牢笼已然看清,下一步,便是破笼而出。

她触碰着,记录着,分析着。虚拟的花园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立的身影,和那无声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虚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