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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饥饿算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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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液的冰冷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缓慢而坚定地注入霂缨的体内。她躺在虚拟重构的“家”的餐厅里,面前是全息投影出的、热气腾腾的晚餐景象——母亲拿手的红烧排骨,父亲爱喝的清汤,还有她和妹妹小雨都喜欢的甜糯南瓜盏。色泽诱人,香气模拟得恰到好处,甚至能“听”到汤汁细微的沸腾声。

但这一切,在霂缨眼中已然褪去了伪装。她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食物”,视野深处自动浮现出解析图层。排骨的纹理是标准化的蛋白质数据流,泛着微弱的绿色编码光晕;汤水表面荡漾的油花,实则是能量标记在循环闪烁;就连那看似松软的米饭,每一粒都包裹着细密的控制指令串,像一群等待激活的微型寄生虫。

家人们——父母和小雨的全息影像——正微笑着,程式化地催促她动筷。“缨缨,多吃点,正长身体呢。”母亲的声线温柔依旧,但落在霂缨此刻敏锐的感知中,那音波频率带着不易察觉的催眠波形。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胃部因长时间空转传来的、被系统判定为“饥饿”的生理信号。这信号尖锐而急促,像一根拉紧的弦,不断拨弄着她的神经末梢。她知道,这是预设程序在施加压力,是“皮囊”在要求能量补充,以维持其精密的、受控的运行。

“姐姐,你怎么不吃?”小雨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霂缨的目光在小雨脸上停留片刻,试图穿透那完美的投影,找到一丝属于真正意识的微光。她知道这个“小雨”同样是系统生成的幻影,但每一次看到,心脏的位置还是会传来一阵紧缩的、仿若真实的痛楚。

“我不饿。”霂缨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她刻意压制着胃部传来的虚假痉挛,将注意力集中在解析视觉界面上。她要亲眼看看,拒绝服从这套“进食”程序,会引发系统怎样的反应。

几乎在她明确拒绝的瞬间,餐厅温馨的光线微妙地暗淡了一分。父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但那种自然的过渡消失了,变得像两张精致的面具。

“警告:用户能量水平低于维持阈值。启动强制营养补充协议A-7。”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并非听到,而是感知。与此同时,她感觉右臂微微一麻,低头看去,虚拟的衣袖之下,皮肤表面凭空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发光圆环。圆环中心,一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注射器”正在快速成型,针尖闪烁着不祥的白光。

它瞄准了她臂弯处的静脉投影。

“看来,礼貌的邀请无效。”霂缨心中冷笑。她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将全部意识聚焦在那支逼近的虚拟注射器上。恐惧是存在的,对这种强行侵入的生理性厌恶根植于哪怕是仿生的本能,但她更多地是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种研究者的审视心态。

针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皮肤”。没有真实的痛感,只有一种被异物突破屏障的、令人牙酸的滞涩感,通过神经接口清晰地传递过来。紧接着,一股冰寒的、带着奇异粘稠感的流体开始注入。

“呃……”她闷哼一声,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股流体带来的感官冲击。它不像液体,更像是一群活着的、冰冷的微型生物,顺着血管快速游走,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微微震颤,皮肤下的纳米单元被强制激活,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嗡鸣。

味觉传感器被强行覆盖了。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氧化金属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取代了之前虚拟食物的香气。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令人作呕,刺激着她的喉头紧缩。眼前,全息的餐厅景象开始剧烈地抖动、扭曲,色彩剥落,露出后面奔腾的、杂乱无章的原始数据流。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父母的影像像素化,分解成一片片彩色马赛克,最后彻底消散。

只有小雨的影像还勉强维持着轮廓,但她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她。

铁锈味越来越重,伴随着一种空虚的饱腹感。胃部的“饥饿”信号被强行掐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被填满的麻木。但霂缨的意识却在这一片混乱和感官污染中,异常清醒和敏锐。

就在那强制注入达到峰值,冰冷的营养液(或者说,控制液)几乎要灌满她每一条虚拟血管的刹那,针尖与她的系统深度对接的瞬间,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出现了。

仿佛一扇厚重的、从未开启过的门,因为这次暴力的闯入而震动,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权限验证……强制注入协议……最高优先……级……错误……临…时…管…理…员…权…限…访…问…授…予…(持续时长:0.003秒)”

一串断断续续、几乎无法捕捉的系统提示,如同幽灵般掠过她的意识底层。

零点零零三秒。

对于常人而言,这甚至不足以完成一次眨眼。但对于意识速度早已超越生物脑极限的霂缨,这已是一片广阔的、足以窥见秘密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