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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禹的血液霎时凉透了。那声音……那声音!
“当——”
“……谁……来……”
是幻听!一定是幻听!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当——”
“……禹……哥……”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宋禹整个人僵在床上,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蔺佩瑶。
是蔺佩瑶的声音!
是十年前,那个暴雨肆虐、充斥着绝望和血腥气的夜晚,蔺佩瑶在生命最后时刻,那微弱、惊恐、带着泣音的呼救!
每一个断续的音节,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剐蹭。那些被他强行掩埋、用疯狂和冷漠尘封的记忆碎片,随着这来自过去的、亡魂的呼救,疯狂地翻涌上来,带着腐坏的血腥气。
她当时也是这样喊他的,“禹哥……救我……”可他当时在哪里?他做了什么?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比昨夜濒临崩溃时抖得更加厉害。这不是恐惧,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灵魂战栗的酷刑。
亡者归来。
她回来了。带着她死亡瞬间的印记,带着那未曾消散的冤屈和恐惧。
而她想要的,显然不止是某个人的性命。
她要让这钟声,将这宋家大宅里每一个角落隐藏的肮脏和秘密,都震荡出来。她要让这十年前绝望的呼救,在所有相关者的耳边重现。她要的,是审判。是让所有手上沾着血、心中藏着鬼的人,在这无休止的精神凌迟中,自己走向疯狂和毁灭。
宋禹猛地扭回头,看向身侧。
霂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看他,那双曾经属于蔺佩瑶的、此刻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正望着天花板上某处虚无。她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超脱,仿佛窗外那夹杂着亡魂呼救的诡异钟声,与她毫无干系,又或者,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的指尖,无意识般地,轻轻拂过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里,在衣领的遮掩下,宋禹知道,有一道永远无法消退的、青紫色的勒痕。
那是蔺佩瑶死亡的印记。
也是霂缨归来的权柄。
她不需要嘶吼,不需要狰狞的恐吓。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这为她而鸣的丧钟,便已将这宅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处可逃的刑场。
宋禹看着她拂过脖颈的手指,那冰冷的视线曾经驯服了他,此刻却让他如坠冰窟。他忽然明白了,昨夜那短暂的“抚慰”和“安宁”,不过是风暴眼中虚假的平静,是让她能够更彻底地、不受干扰地展开这场清算的前奏。
他,宋家的大少爷,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如今却成了这场亡灵审判中,第一个被绑上刑架,并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酷刑的囚徒。
窗外的钟声还在继续。
“当——”伴着那微弱的,“……救……我……”
一声声,敲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霂缨依旧静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又像一位耐心等待献祭的古老神只。
宋禹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无孔不入,直接在他脑髓深处回荡。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审判,开始了。
而沉沦,是他们唯一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