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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清道夫
冰冷。
霂缨的第一感觉是侵入骨髓的冰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剧烈收缩的心脏泵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蜷缩在粗粝的石膏碎屑中,背抵着一尊无面人像冰凉的基座,一动不敢动。
黑暗浓稠得令人窒息。卡戎的手依旧死死捂着她的手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这疼痛是她与现实的唯一维系,防止她彻底滑入尖叫的深渊。
刚才熄灭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在她脑中疯狂闪回:那具扭曲残骸腕部褪色的蓝色发圈,印着小小的卡通兔子。很便宜,学校门口小卖铺五块钱两个,她高中时也用同样的款式扎头发。它们曾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恶心与恐惧远超面对未知怪物。它们不是雕塑,是坟墓。而她正躺在坟场之中。
“嗬……”
极其轻微的、拖拽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黏腻,缓慢,规律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那个东西。巡夜者。
霂缨的呼吸骤停,全身肌肉锁死。卡戎的掌心也瞬间变得更加潮湿冰冷,但他压制她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禁令:不准动,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在移动,方向明确。它没有在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过多徘徊,似乎目标极其清晰。它经过附近时,霂缨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旧石膏粉被陡然搅起,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冰冷的金属锈蚀和……腐烂的甜腥气。气味掠过,她胃里一阵翻搅。
声音渐行渐远,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直到那黏腻的拖拽声彻底消失在死寂尽头,又过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分钟,卡箍在她手上的力量才略微松弛。
“它走了。”卡戎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不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暂时。”
霂缨猛地抽回手,在绝对的黑暗里徒劳地睁大眼,试图看清同伴的轮廓。她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它…它去……”她挤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个可怕的猜想让她喉咙发紧。
“去处理你引来的麻烦了。”卡戎替她说完,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片麻木的陈述,“那两个蠢货,没跟紧你,也没立刻死心离开。他们弄出了声音。”
“王磊和…李萌?”霂缨的声音破碎不堪。那个蓝色发圈的主人……是李萌?
“名字没有意义。”卡戎的声音冷硬起来,“在这里,声音就是死亡通知书。巡夜者不是我们的敌人,霂缨。它是这里的‘清道夫’。它清除噪音,维护这片废墟该死的、绝对的‘静寂’。”
清道夫。这个词让霂缨浑身一颤。所以那些无面石膏像……是它“清理”后的结果?
“它把他们……变成了……雕塑?”她几乎是气音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黑暗中,她感觉到卡戎似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不全是。”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或者说,在抵抗某种回忆带来的痛苦,“它带走噪音源。至于之后……有些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成为新的‘警示’。有些……就只是消失了。”
短暂的沉默。霂缨的泪水无声涌出,灼烧着冰冷的脸颊。是她。如果不是她慌不择路地逃进来,如果他们不是为了找她……
“是我的错……”她哽咽着,自责像毒蛇啃噬内脏。
“闭嘴!”卡戎的低斥骤然割裂黑暗,尖锐而严厉,“收起你的眼泪和忏悔!在这里,情绪是奢侈品,噪音是自杀。你想害死我们吗?”
霂缨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硬生生将呜咽吞了回去。恐惧被更大的恐惧覆盖。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听着,”卡戎的声音重新压低的,带着一种迫近的紧迫感,“它去处理外面的麻烦,不代表我们安全。巡夜者只是其中之一。这片废墟……有自己的规则。安静,是第一条,也是最仁慈的一条。”
“还有……别的?”霂缨用气音问,绝望地感到刚褪去一点的寒意再次卷土重来。
“很多。”卡戎言简意赅,“记住,绝对不要触碰那些‘雕像’。它们的‘沉睡’并不安稳。也别相信你看到的某些……‘邀请’。”
“邀请?”
“光亮,声音,甚至是你渴望看到的幻象。这里会利用你的一切弱点引诱你犯错。一旦回应,万劫不复。”他的话语像冰锥,一下下凿击着霂缨仅存的勇气。
“那我们……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