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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她的慌张失措,但没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那边路窄,晚上不好走啊。”但还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离小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霂缨紧紧抱着那本硬壳日记,像是抱着一块浮木。她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光扭曲成一条条色斑,无法聚焦。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个地址,系在那串忙音之后可能隐藏的真相上。
她不断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慢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越往老城区走,灯火越是稀疏,道路越是狭窄昏暗。终于,出租车在一个巷口停下。
“里面车进不去了,就这儿下吧。”司机说道。
霂缨慌忙付了钱,几乎是摔门而出,朝着记忆中的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狂奔。拖鞋拍打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冷风刮过耳边,她却觉得自己在燃烧。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无论她怎么跺脚,都毫无反应。黑暗如同实质,包裹着她。她摸索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凭着记忆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一步步向上爬。
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终于到了四楼。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暗红色铁门紧闭着。
霂缨喘着粗气,抬手用力拍门。
“李奶奶!李奶奶!开开门!是我!刚才打电话那个!”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回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急切。
没有回应。
死一样的寂静从门内透出来。
她更加用力地拍打,手掌拍得生疼。“李奶奶!求您开开门!我知道张雨晨的事了!游戏开始了!它找上我了!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邻居似乎也没有被惊动。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霂缨的脖颈。她停下拍门的手,颤抖着指尖,试探性地按上门板。
冰冷。死寂。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门缝。
没有灯光泄出。里面是黑的。
李秀芬奶奶年纪大了,习惯早睡,但刚才通电话时,她明显还醒着,而且声音虽然苍老,却并无睡意。这么短的时间,就睡得如此沉?连这么急促的拍门声都听不见?
除非……
霂缨的心沉了下去,比深渊更冷。她想起那持续不断的忙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对面住户冰冷的铁门。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的光亮闪了几下,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降临。
只有窗外极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楼道模糊的轮廓。
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里,另一种声音,开始细微地、执拗地钻进她的耳朵。
滴答。
滴答答。
不是从楼上,不是从隔壁。那声音……似乎就来自面前这扇门内。
缓慢,清晰,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
像是水珠,正从什么湿透的东西上,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