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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吐槽冲动,正欲告辞,谢沉舟却忽然压低声音:“娘娘,下次若想查火油,不如直接掀盖子。这夹层太浅,换一半就漏痕迹。”
姜晚一愣。
他是知道她在换油?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您筐底那罐火油,密封不够,颠两下就渗。我建议换个陶罐,带双层釉的那种。”
说完,他转身走向下一辆车,背影挺拔得像个尽职尽责的押运官。
姜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帮她遮掩不说,还主动教她怎么偷换物资?
她低头看着被米糠盖住的敌箭,指尖轻轻刮过狼头纹。三年前她亲手烧光的北邙信物,如今竟出现在刺杀谢沉舟的箭上——说明北邙内部有人想灭口,而谢沉舟……恰好挡了这一刀。
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她悄悄将箭羽收入袖中,扛起米糠筐准备撤离。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姜姑娘。”谢沉舟没回头,声音却悠悠飘来,“你鞋底沾了点火油,回去记得擦干净,别引火烧身。”
姜晚脚步一顿。
她低头一看,左鞋边缘果然有一小片深色油渍,显然是刚才蹲地时蹭上的。
她没说话,只默默把筐换到另一肩,加快脚步离开车队。
直到拐进官道旁荒庙,她才靠墙坐下,从怀中掏出萧绝前日塞给她的玉珏。玉面微热,像是被人握过许久。
她冷笑一声:“你不让我跟,偏又留信物给我。到底想我不想?”
话音未落,庙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迅速熄了火折子,伏在残窗后望去,只见谢沉舟策马而来,停在庙前,左右张望一圈,竟从马鞍下取出一只双层釉陶罐,轻轻放在庙门口石阶上。
然后他拍拍马脖子,调头就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盯着那陶罐,半晌没动,心中疑虑如潮水般翻涌。这人送罐子,总不能真是为了让她装火油吧?他究竟是敌是友?若是敌,为何屡次帮她遮掩还教她换物资之法;若是友,又为何在这复杂局势中行事如此隐晦……
她猛地想起昨晚在税银上看到的“烛阴”标记,还有那枚带南疆古语的铜钱。
线索串起来了。
卢尚书贪军饷,换成火油藏在粮车里,打算烧了雁门关嫁祸边军;北邙则用旧信物制造混乱,可能还想借机入境;而谢沉舟……既知火油藏处,又通账目异常,甚至能查到银锭数目。
他到底是谁的人?
她攥紧陶罐,指尖发白。
外面风渐起,吹得破庙门吱呀作响。
她忽然笑了。
管他是谁的人,只要敢藏东西,她就敢挖出来。
她将陶罐塞进包袱,正要起身,忽觉袖中一沉——那根带狼头的箭羽,不知何时已被她用红线缠成了一个小结,牢牢系在手腕内侧。
像一道暗誓。
她活动了下手腕,迈步走出荒庙。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劈下来,照在她肩头。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