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桑落的一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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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京大南校区,研究生单人宿舍。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枕边那本书《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网络安全架构》,书签夹在第三章中间,页角微微卷起,是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桑落醒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赖床,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服务器从待机模式平滑切换到了工作状态。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迅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洗得微微泛白,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长期的校园生活并没有让他的身体素质退化,相反,他每周至少保持四次力量训练和两次搏击课程,这是之前还在影子基地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蓝弃和廖晴玉教的,他不敢荒废。

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京大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远处图书馆的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安静地躺在草坪上,沾着细密的露珠。主干道上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在走动,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掠过,铃声在湿润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桑落站在窗前看了几秒钟,目光平静而疏离,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他当然不是真的与这一切无关。他是京大网络安全方向的研究生,师从国内顶尖的密码学专家陈院士,手头正在参与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那种疏离感是与生俱来的,是从那段被囚禁在诺亚方舟基地的日子里刻进骨髓的印记,即便他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安稳的生活、以及一个名义上的家族作为依靠,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感觉依然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浮现上来。

不过他没有放任这种情绪蔓延。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将残余的睡意和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一并冲刷干净。他抬起头,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锐利感,皮肤白皙,下颌线条流畅而分明。他的长相不属于那种张扬的英俊,而是一种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的清冷,像是深山里一泓不起眼的泉水,不起波澜,却自有深度。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薄款针织开衫,深灰色的休闲长裤,帆布鞋。整个人的穿搭干净清爽,配色克制,和他本人的气质高度一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八分。然后他看到了微信上的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司文昨晚发来的:“落落,周六回老宅吃饭,妍妍和阿峰也回来。别总熬夜,注意身体。”

桑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近似于笑的弧度。他打字回复:“知道了哥,周末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书包,走出了宿舍。

清晨七点十分的京大食堂已经热闹起来了。桑落走进食堂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他向来低调,加上研一的课程和项目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他在学校里的人际交往圈子非常有限。他端着托盘走到窗口,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一份素菜包,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一边喝粥一边用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今天的工作日程,上午九点实验室组会,下午两点和陈院士讨论论文框架,傍晚有一节选修课。日程排得不算满,但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吃到一半,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桑落抬眼。

来人是同实验室的师兄,姓郑,博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的样子。郑师兄端着一碗牛肉面,坐下之后先吸溜了一大口,然后含含糊糊地说:“桑落,下午陈院士的讨论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这次要重点看你那个关于后量子密码迁移方案的章节。”

“准备得差不多了。”桑落的语气平淡,“框架已经搭好了,核心算法的论证部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下午正好跟老师请教。”

“靠,你也太卷了吧。”郑师兄一脸痛苦地又吸了一口面,“我昨晚上熬了一宿,才把实验数据的图表重新整理了一遍。陈院士的要求真的太变态了,每一个数据点都要标注置信区间,连误差棒的宽度都得符合规范,我差点把电脑砸了。”

桑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不是不想安慰师兄,而是他确实不太擅长这种社交性的回应。在诺亚方舟的那些年里,他学会的技能是如何隐藏自己、观察别人、在最危险的环境中找到生存的缝隙,而不是如何安慰一个熬夜改论文的师兄。

郑师兄显然也习惯了他这种惜字如金的风格,自顾自地吐槽了几句之后,就埋头专心对付那碗牛肉面去了。

吃完早餐,桑落把托盘送到回收处,背着书包走出了食堂。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正抱着一摞书从台阶上走下来。那摞书堆得很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得有些吃力。

桑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来想绕过去,但那个女生在下到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怀里的书忽然失去了平衡,最上面的一本滑落下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整摞书都开始倾斜。

桑落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摞即将坍塌的书。

女生愣了一下,连忙把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捡起来,抬起头正要道谢,却对上了一双清冷而平静的眼睛。

“谢……谢谢你。”女生的声音有些慌乱,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刚才搬书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客气。”桑落把书重新整理好,递还给她。

女生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书,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针织开衫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拐角处,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个小插曲,桑落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走进实验楼,刷卡通过门禁,沿着楼梯上到四楼,推开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研二的学长,正在调试一套网络攻防模拟平台,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角落里的一台工作站前,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微蹙,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混合着打印机工作时发出的臭氧气息,是桑落最熟悉的气味之一。

他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开机,插上U盘,调出昨天没写完的代码,开始继续工作。

上午九点整,组会准时开始。导师陈院士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言之有物,逻辑严密,从不废话。他在国内密码学界是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对学生要求极高,但从不苛责,只要你确实下了功夫,他就会耐心指导,甚至愿意为你搭桥铺路。

组会上,几个师兄师姐分别汇报了各自的进展。轮到桑落的时候,他打开PPT,用简洁清晰的语言介绍了自己在后量子密码迁移方案上的阶段性成果。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过多的修饰词,但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论点都有逻辑推导,整个汇报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废话。

汇报结束之后,陈院士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桑落说:“第三章的核心算法部分写得不错,思路很清晰。但是你对于格基约简算法的复杂度分析还可以再深入一些,现有的文献综述覆盖了主流方法,但有几篇近两年发表的重要论文你可能还没有注意到,我一会把参考文献发给你,你回去看一看,看看能不能对你的论证形成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