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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生活区小楼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但气氛却与往常的宁静温馨截然不同。
厉衍、陆妍、叶圳坐在沙发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厉衍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笔挺的作训服,眉宇间带着通宵工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清醒。叶圳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加密数据板,眉头微蹙。陆妍坐在厉衍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桑落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睡衣,外面草草披了一件外套。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陆妍。从凌晨在洗手间地板上瘫软,到被程书静发现(厉衍提前通知了她留意),再到被廖晴玉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请”到客厅,他已经预感到,一直努力隐藏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落落,”陆妍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柔,但其中的沉重无法完全掩饰,“别害怕。我们有些事,想问问你,也想告诉你。”
桑落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将抱枕抱得更紧,依旧低着头,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厉衍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开门见山,但语气比平时面对敌人时缓和了许多:“昨晚凌晨4点17分左右,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很不舒服?”
桑落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监控?还是那些贴在他身上的传感器?他们早就知道了?一直都在看着他像个笑话一样挣扎?
“落落,你不要多想,是公寓里的通用监控,不是针对你个人的。”陆妍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我做了个噩梦。”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
“什么样的噩梦?”叶圳温和地问,带着专业心理医师的引导口吻,“能跟我们说说吗?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
桑落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抱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我……我不记得了……很黑,很冷……”他本能地选择了隐瞒,隐瞒那片银色的海,那个声音。那是更深层的恐惧,他无法诉诸于口。
“那这里呢?”厉衍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握着自己左手腕的右手上,“你的左手手腕,是不是经常不舒服?尤其是,当你想到一些特定的事情,或者听到某些词语的时候?比如……矢车菊,实验室,或者……寂静之海?”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桑落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因极致的惊恐而收缩,脸色瞬间白得透明。他们知道了!他们连寂静之海都知道了!是从他昨天无意识的低语里猜到的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他看着陆妍,姐姐眼中的担忧和关切是那么真实,可他就要失去这一切了。厉队长会把他赶走,会把他关起来,会像K一样用冰冷的眼神看他,把他当成怪物,当成实验品……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不能哭,不能示弱,可是……好害怕。
陆妍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她忍不住站起身,想要走过去抱住他,给他一点安慰。但厉衍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单纯安慰的时候,他们需要真相,需要桑落自己说出来,需要打破他的心防,才能找到帮助他、也保护所有人的方法。
“落落,”陆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哽咽,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我们问你这些,不是要责怪你,更不是要伤害你。我们是想帮你。你手腕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K留下来的,对不对?它让你很难受,很害怕,是不是?”
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关心和想要帮助的急切。桑落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紧紧交握的手上。
“是……是的……”他哽咽着,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腕,将左手颤抖着伸到面前。手腕处的皮肤光滑白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这里……有时候会疼,会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还有……还有一道银色的线,有时候会亮一下,很快就没有了……昨天,还有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我……我好像眼睛里也有……”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终于说出口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泣不成声。
“什么样的银线?什么情况下会出现?除了疼和热,还有其他感觉吗?比如,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画面?”叶圳迅速追问,但语气依旧保持平稳,记录着关键信息。
桑落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描述:“很细……很淡……像水银在里面流……有时候,听到‘矢车菊’、‘实验室’,还有……‘寂静之海’,就会痛,就会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K的脸,他的声音……冰冷的感觉……梦里,是很大很大的银色海水,有声音叫我回去……”他避开了“钥匙”、“使命”、“打开门”这些更具体、也更令他恐惧的词句,但透露出的信息倒是不少。
陆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果然,K在桑落身上留下了可怕的东西。那不仅仅是一个追踪器或炸弹,那更像是一个深植于他精神和血脉中的诅咒。
厉衍的眉头锁得更紧。银色海水?呼唤他回去?这和诺亚方舟追求的“源血”、“进化”有什么关系?寂静之海,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诺亚方舟某个项目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