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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四号傍晚,暮色四合。
冠林庄园彻底换了副模样。
主楼飞檐下挂起了成排的苏绣宫灯,暖黄的灯火顺着新栽的四季桂一路延伸到湖边,将水下两厘米的钢化玻璃栈道照得通体透亮。
晚风吹过湖面,桂花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星芒互娱的舞美团队正在做最后一遍全息灯光联调,张海带着几十号佣人沿着动线逐一核对桌花与喜糖盒的摆放位置。
湖心岛主礼堂的化妆间里,暖气烧得很足。
四面地的三折镜前,周念穿着几天前从巴黎空运抵岳、由工坊首席裁缝根据她最新身形微调定版的主婚纱,站在铺着羊毛毯的圆台上。
象牙白真丝塔夫绸拖尾在身后铺开将近两米,胸口和裙摆缀满了金银丝线手工固定的碎钻,蕾丝头纱垂至腰际,人稍一动,碎钻便跟着裙摆的起伏抖出一层细碎的光点。
两名造型师退后半步,屏住呼吸打量着镜中的女人,接着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替夫妻俩合上雕花木门。
周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腰身,又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透亮,眉眼间不见半点岁月留下的局促与疲态。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冷硬的镜面。
半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三医院当护士,为了微薄的工资三班倒。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形单影只,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儿女成家。没想到,他会忽然回来,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周念眼眶泛起红意,鼻尖发酸。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
陈彦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暗纹礼服走上圆台,停在她身后。
他伸出双臂,避开繁复的头纱,从身后稳稳环住妻子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
“怎么还红眼眶了?”
陈彦武抬起右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温热的水汽。
“是不是婚纱腰封收太紧,勒着哪儿不舒服?我叫裁缝进来重改,他们就在偏厅候着。”
周念摇了摇头,双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上。
“没有,尺寸刚刚好,穿着一点都不累。”
她看着镜子里的丈夫,嘴角弯了一下,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就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真实。彦武,二十年前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到了四十多岁,还能穿上这么好看的婚纱嫁给你。”
陈彦武心头一紧,手臂收拢了几分,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膛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又闭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红木托盘里拿起一只紫檀木盒,单手拨开铜扣。
盒内黑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项链,主石饱满,周围镶着一圈切割精细的梯形粉钻。
陈彦武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低头替她将铂金搭扣扣好。
微凉的翡翠贴上锁骨皮肤,把周念原本就白皙的脖颈衬得愈发晃眼。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着镜中妻子的眼睛。
“前二十年是我混账,让你和孩子吃了二十年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重了自己先撑不住。
“但你信我,往后余生,我每天都让你像今天这么风光。”
周念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前的礼服翻领里,闷声应道:“好,我信你。”
庄园外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主楼门厅外,五台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与两台加长厢式货车依次驶过沥青引道,稳稳停在喷泉广场前。
陈纪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牵着穿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彭灵菲,与披着羊绒披肩的陈纪淮并肩站在门厅台阶上迎客。
打头那台幻影的后排车门还没等保镖拉稳,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就从车里窜了出来。
“淮淮!我来啦!”
陈悠悠踩着一双白色高帮马丁靴,提着红色大衣的衣摆,飞快冲上汉白玉台阶,张开双臂直接扑进陈纪淮怀里,抱住她晃了两大圈。
“啊,悠悠你们来啦!!”
陈纪淮也很高兴。
主车另一侧车门打开。
穿着驼色长款风衣的陈善迈步下车。
他拢了拢衣襟,看了一眼挂在陈纪淮身上撒娇的悠悠,嘴角抿着笑,迈步走上台阶。
“纪安,纪淮。”
陈善微笑着跟两人打过招呼,目光在一旁的彭灵菲身上,礼貌颔首。
“这位就是灵菲?”
彭灵菲大方地挽紧陈纪安的胳膊,弯起眉眼:“善哥,悠悠,你们好呀!一路从京市飞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是纪安的女朋友吗?天呐,你好漂亮呀!”
陈悠悠松开陈纪淮,凑到彭灵菲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猛瞧,嘴特别甜,逗得彭灵菲笑出声来。
陈纪安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两台正在由安保人员卸货的恒温厢式货车,挑眉看向陈善。
“阿善,你们俩提前一天过来就算了,后头那两辆大货车是怎么回事?把家底搬过来了?”
“叔叔大婚,我们做辈的,礼数自然不能含糊。”
陈善指了指正在往下搬的红木箱子。
“前头那辆车装的是我和悠悠准备的贺礼,有一对乾隆年间的御制掐丝珐琅太平有象,还有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至于后头那辆车……”
话还没完,陈悠悠已经神秘兮兮地拉住陈纪淮和彭灵菲的手腕,压低声音凑过来。
“后头那辆车全是我给周姨准备的惊喜!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开箱验货!”
陈悠悠拉着两人跑下台阶,直奔第二辆厢式货车的尾板前。
随车跟来的管家按下液压升降梯,将十口贴着航空检疫封条、长宽各一米二的铝合金密封箱卸在广场地面上。
“当当当当!快打开给我好姐妹看看!”
陈悠悠叉着腰指挥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