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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十点,岳城广电联合录制基地。
三号摄影棚后台的公共走廊里,到处堆着航空箱和灯光架。
几名场务推着挂满演出服的铁架车跑过去,轮子碾过塑胶地垫,发出隆隆的声响,停在三号化妆间门外的过道旁。
明天下午金牌实习生就要去城东数字媒体产业园正式开录正片,今天节目组把所有实习生和搭档艺人召集到广电基地,进行先导片的走位彩排。
三号化妆间门外的拐角处,于颂雅手里夹着一块A4硬壳写字板,正低头拿红笔在流程表上勾画。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高高扎成丸子头,露出额头。
站在对面的现场统筹翻了翻台本,语速飞快的交代。
“于姐,待会儿十点半拍实习生进门选人的空镜,机位架在长廊尽头。”
“你们家童书翰排在第四顺位出场,等三号嘉宾进屋满五分钟,我拿对讲机喊你,你再带他推门进去。”
“记住啊,先导片主打的就是真实职场反应,里头藏了六个隐藏摄像头,千万提醒艺人别往镜头上瞟。”
于颂雅用笔尖在十点半和第四顺位两个词
“好的李哥,麦架和领夹麦是现在去音频组领,还是等进场前再戴?”
“现在就得戴上!”
“音频老师在走廊最西头那间屋调试设备呢,你待会儿核对完词条,直接领着艺人过去挂麦。”
现场统筹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又低头核对起下一张表格。
于颂雅翻过一页纸,对照着郑知意律师帮她梳理的注意事项,逐条跟统筹确认先导片的镜头授权边界。
五米外的三号公共化妆间里,木门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屋里开了暖风,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和粉底液的味道。
化妆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双人长条沙发,对面是一排带灯泡的化妆镜。
桌角还扔着上一拨女艺人造型师用剩的发卡,一根金属卷发棒插在插座上忘了拔电源,尾端的指示灯亮着红光,棒身正散着高温热气。
童书翰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身上白衬衫。
他双腿并拢,背脊挺的笔直,双手捧着一本装订粗糙的先导片台本,垂着眼皮一页一页的翻看。
这是星芒互娱造型团队特意给他挑的衣服。
不到两百块的平价纯棉衬衫,穿在他这副从靠私教和马术练出来的骨架上,硬是穿出了几分魄公子的清冷感。
童书翰翻过一页纸,眼角的余光透过门缝,扫了一眼走廊拐角处正在低头记笔记的于颂雅。
更远处的安全通道口,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的平头男人正抱臂站在阴影里,视线每隔几秒就会扫过三号化妆间的大门。
那是陈纪淮派来盯他的保镖,二十四时三班倒。
进广电大楼前,节目组制片人嫌保镖杵在后台影响录制氛围,于颂雅便让那两个人退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守着。
童书翰收回视线,盯着台本上的铅印黑字,脑子里把这几天的处境过了一遍。
六亿债务压在头上,十五年全约,十个亿的违约金。
在星芒互娱顶楼会议室,陈纪淮坐在真皮转椅上敲打他的那几句话,每个字都还在他耳边转。
那位陈大姐手里捏着他的命脉,眼睛毒的很,半点不吃他装可怜那一套。
只要他在剧组里敢主动惹是生非,或者敢对于颂雅动歪心思,那六亿债务的利息就会立刻按商业顶格标准滚雪球,把他在牢底压死。
可如果不搞点动静出来,按部就班的当个背景板,靠二八分成的通告费,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陈纪淮不吃这套,不代表于颂雅不吃。
这三天在星芒互娱磨合下来,童书翰早就把这位实习经纪人的脾气摸透了。
于颂雅家境优渥,刚被前男友伤透了心,正是急着在事业上证明自己的时候。
这种顺风顺水长大的千金姐,最见不得自己手底下的人受委屈。
只要他表现的足够顺从、足够隐忍、足够敬业,在于颂雅眼里,他就是一张亟待她去拯救和打磨的白纸。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鞋踏地声。
几个男人的笑声由远及近,在嘈杂的后台显得格外响亮。
“什么破广电基地,连个独立休息室都腾不出来,非让爷跟一群阿猫阿狗挤一层楼!”
话音未,三号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后的防撞胶粒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明宇双手插在花色卫衣的兜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细支烟,晃着肩膀迈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保温壶和化妆箱的年轻男助理。
进门看清坐在折叠椅上的童书翰,贺明宇脚步一顿,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挑起眉毛。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占着地方呢,这不是咱们童大少爷吗?”
贺明宇家的贺氏建材在岳城做了十几年沙石和管材生意,资产也就两三个亿。
以前童家在岳城风光的时候,贺明宇在酒局上见了童书翰,连坐主桌的资格都没有,每次都得捧着酒杯站着敬酒,一口一个翰哥的叫着。
上个月童氏股票封死跌停,童文韬被带走调查,童家一夜之间被拆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贺明宇家里花三百万给节目组塞了笔赞助,把他塞进来当首期飞行嘉宾混个脸熟,看通告单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童书翰的名字。
童书翰合上台本,从折叠椅上站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微微低头。
“贺少。”
这一声喊的恭顺,半点没有从前在会所里高高在上的架子。
贺明宇听的浑身舒坦,嘴角咧到耳根,大步走到化妆桌前,坐进宽大的皮质主位椅里。
他把两条长腿往化妆桌上一架,限量版球鞋的鞋底直接踩在铺着白纸的桌面上。
“去,把门带上,别让外头那些场务看了咱们童大少爷的笑话。”
贺明宇朝身后的男助理使了个眼色。
高个子男助理转身,把化妆间的木门往里拉,只留下一道换气的窄缝,自己则抱起胳膊堵在了门后。
另一个矮个子助理放下化妆箱,拧开随身带的保温壶,往纸杯里倒了一杯冲好的滚烫美式咖啡,双手递到贺明宇手边。
贺明宇接过纸杯,揭开塑料盖子,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白气,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童书翰。
“听你跟星芒互娱签了十五年的卖身契,出来卖笑替你老子还债?”
“可以啊童书翰,以前在云锦台开黑桃A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身骨头?”
童书翰垂着眼皮,盯着地面上的瓷砖接缝,没有接话。
见他一声不吭,贺明宇觉得没趣,心里蹿起一股火。
以前他给童书翰点烟,童书翰也是这副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死样子。
都魄成泥腿子了,在这儿给谁装清高呢?
贺明宇眼珠子一转,视线在童书翰放在桌角的那本台本上。
台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童书翰的名字,内页边缘还贴着好几张粉色的便利贴,一看就是刚才门口那个女经纪人帮他整理的。
“拿过来我看看,咱们童大少爷第一天当戏子,分着几句台词啊?”
贺明宇伸手把台本勾过来,随手翻了两页,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