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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田庄的帐目欠数。六爷说要亲自去一趟。若是问问徐统领,六爷有没有带人走,便可以知道。”
成泠便夸刘副管聪敏,然后召了徐威。
徐威果然道:“六爷带了二十人,去了田庄。”
成泠快马赶到田庄,日头已近中天。
远远便见庄户围聚,人声嘈杂,气氛紧绷。
她本来便知道,此次于守意是为了账目纠纷来的,但听着那喧嚷的声音,她心头还是不由一跳,有些担心。
她勒马悄立坡上,并未立即现身,目光穿过人群。
她一眼就看见了于守意,他站在人群之中,犹如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中……
咳。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但差不多,视觉上,是这个意思。
他穿着一袭青蓝长袍,腰系玉带,身姿拔群,高过众人一头。一张容颜绝世的脸,精致俊美至极,宛若玉刻。
此时,他正被七八个粗壮的庄头围着。
那些人气势汹汹,手里攥着账册和欠条。
“……六爷,不是我们刁难,实在是今年的租子算法和往年不同!
“您说,按新量出的田亩算。可那些地,往年是算在荒滩里的!”
为首的胡庄头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快要不礼貌地溅到于守意的那张漂亮脸蛋上。
但于守意却神色平静,嘴角一抹略显疏离的淡笑,手中不紧不慢地翻着一本泛黄的旧田册。
待对方吼完,他才抬眸,声音清晰,不紧不慢道:
“胡庄头,泰顺三年的丈量记录,你可还留着?”
胡庄头猛然一愣,结结巴巴道:
“那……那么久远,谁、谁还留着?”
“巧了,我留了。”
于守意从随身布囊中,取出几页残旧但保存尚好的纸,
“这是当年府中第一次购置此庄时,派人复核的原始丈量图。你看这里,”
他指尖点在一处模糊的标记上,
“当时便已注明,东侧滩涂‘水退则田现,淤积渐广,待垦’。
“这些地,并非无主荒滩,实为田庄潜力之地。
“去岁府中拨银,疏浚河道、修筑矮堤,水患得治,这片地自然成了良田。
“按契约,田庄产出增,府中抽成略提。
“庄户所得实额,仍旧远胜往年。
“账目在此,一笔一笔,胡庄头可要亲自再算?”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将旧证、新账、投入、产出、契约条款娓娓道来,不容置喙。
围着他的庄头们面面相觑,气势已泄了大半。
胡庄头脸涨得通红,还想强辩:“可……可是……”
“可是觉得府中提成多了,心中不忿?”
于守意轻轻合上账册,那“啪”的一声轻响却让众人心头一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稍转沉,
“也罢。既然诸位觉得此法不妥,我们便退回旧制,田庄一切修缮维护、风险抵御,仍由各户自行承担。
“只是今后若再遇水涝旱灾,府中便按旧例,只收固定租子,盈亏自负,如何?”
此言一出,庄户们顿时哗然。
谁不知道去年那场小雨灾,全靠府中预先修筑的堤坝,才保住大部分庄稼?
若真退回旧制,无异于将身家性命置于险地。
当下便有明白人出来,打圆场,指责胡庄头贪心不足!
于守意不再多言,道理说透,利害摆明,这些人自会权衡。他只静静站着,便已掌控全场。
成泠在坡上看着,唇边略略勾起笑意。
她知道于守意还没开始生气呢,他要生起气来,这些人都得脱一层皮。
麻烦,看似解决,人群开始散去。
成泠正想下马现身,夸他四两拨千斤,目光却猛地瞥见人群后,闪现一道寒光!
一把磨尖的镰刀,被高高举起,猛砍向于守意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