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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福听到了声音。这个声音它认识。细细的,软软的,经常在书架夹层里念叨“橘爷你能不能别打呼噜了震得我整个床都在抖”的声音。
但声音变大了。变成了正常人的音量。
橘福的脑子明显转不过来。它蹲在原地,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尾巴一会儿炸一会儿收。
林小茶蹲下来。伸出手。
“橘福,是我。林小茶。你的小玩具。变大了。”
橘福歪了一下头。
然后它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
闻完了。
它抬起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以前它一爪子能把她拍翻。现在这一爪子拍下去,林小茶的手纹丝没动。
橘福傻了。
它绕着她转了一圈。又闻了闻。又拍了一下。确认这个大号玩具确实是同一个气味之后,橘福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往后一倒,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
然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噜。
林小茶笑出了声。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涌上来的、带着热气的、停不下来的笑。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揉橘福的肚皮。
“你这只傻猫。”
橘福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她的掌心里。
以前她整个人都没它脑袋大。现在她一只手就能把它的头包住。
顾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还在滴血。脸上有灰,有汗,有干涸的血痕。蟒袍的下摆沾着泥。袍角撕了一条口子。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收回去了。
梅长青走上来。在林小茶面前站定。
“小茶。”
林小茶站起来了。抬头看着他。
她以前从来没有从正常角度看过梅长青的脸。三厘米的时候他是一座山。现在他是一个比她高半头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风霜。眼角有皱纹。眼睛里有泪。
“梅大哥。”
“嗯。”
“我出来了。”
梅长青的嘴唇抖了一下。他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拍了一下。
轻轻的。像拍一个小孩子。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碎了。最后一个字被吞进了喉咙里。
林小茶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笑着拍了拍梅长青的胳膊。
“我饿了。”
梅长青愣了一下。
“正常大小的饿。不是一粒米就能饱的那种。是真的饿。能吃一碗饭的那种饿。”
梅长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别过脸。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
“我去做。”
他转身往田庄的厨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想吃什么?”
“面。热的。多放葱花。”
梅长青的脚步快了。
顾珩走到她身边。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蟒袍底下是一件月白中衣,袖口的束带松了。他把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梅长青的外袍太大了。拖在地上。顾珩的外袍也大。但他的肩膀比梅长青窄一些,长度刚好盖住她的脚面。
林小茶拽了拽衣领。低头看自己。
手。脚。身体。正常的比例。正常的重量。正常的视野。
她站在田庄的泥地上,脚趾踩着凉的、潮的、真实的土。
不是瓦面。不是书架。不是掌心。
是地面。
属于人站着的地面。
顾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月光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
两个影子的大小差距,终于是人和人之间正常的差距了。
橘福蹭过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然后靠着她的小腿趴下了。呼噜声振得她腿上发麻。
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以前是整个人被震得床在摇。现在只是小腿有点痒。
顾珩伸过手来。不是指尖。是整只手。掌心摊开。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包在里面。
掌心的温度灌进来。和一百天里的每一次一样。
“走。”
“去哪?”
“回王府。”
他顿了一下。
手指收紧了一分。
“本王要让全京城知道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