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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望塔,将铜管垂直投入水中,盯着水面在管壁上的刻度变化:“左舷水深骤减三尺,右舷涨一尺半!暗流在水下呈‘品’字形分布,咱们正卡在中间的缝隙里!”
“传令各船!”嬴振接过铜喇叭,声音透过金属管壁变得更加雄浑,“外侧桨轮减速三成,内侧加速五成,舵机统一左转十五度!工匠加固货舱物资,锐士长管好各自队伍,谁敢慌乱,军法处置!”
指令像电流般传遍舰队。
桨轮舱里的工匠们疯狂转动绞盘,调整轮叶转速,铜制齿轮高速咬合,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有个年轻工匠的手被齿轮夹到,咬着牙愣是没哼一声,直到旁边的人替他按住伤口,才发现血已经浸透了麻布。
甲板上,老兵们用长矛组成人墙,将新兵护在中间,赵虎边吼边给发抖的小石头塞了块麦饼:“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南洋的美女!”
青禾在了望塔上持续报着数据:“左舷水深回升五寸!右舷平稳!距离暗流边缘还有百丈!”
她的声音带着喘息,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观测仪的铜管上,瞬间被蒸发。
半个时辰后,“寰球号”率先冲出暗流区,船身猛地一稳,甲板上的锐士们差点集体摔倒。
紧接着,其余二十九艘楼船也陆续驶出险区,江面重新恢复平静,连浪花都变得温柔起来。
新兵们瘫坐在甲板上,有的哭有的笑,小石头啃着麦饼,眼泪混着饼渣往下掉,赵虎拍着他的背笑:“怂样!这才哪到哪?”
阿福拿着海图登上望楼,用炭笔在南海北部画了个醒目的红圈:“公子你看,这片暗流是季节性的,春夏季最盛,因为雨水多,海底的沙床会被冲得变形,形成漩涡。
下次再来,得绕着东边的群岛走,那里水浅,暗流冲不起来。”他指着海图上的一处群岛,“这是‘七星屿’,岛上的渔民说,暗流来的时候,那七座小岛会冒白泡,跟煮开水似的。”
嬴振看着海图,忽然望向下方的桨轮,刚才剧烈晃动时,有个新兵为了捡掉落的长矛,差点被高速转动的轮叶卷进去,幸好被旁边的老兵拽了一把。
“青禾,”他扬声喊道,“给所有桨轮加防护栏,用铁条焊成网格,间距不能超过半尺,既得挡住人,又不能影响水流。”
青禾立刻点头,从怀里掏出竹简记下:“再加个应急制动杆,用铁链连着轮轴,万一有紧急情况,拉一下就能让桨轮停转。”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被夹伤手的工匠,又添了一句,“轮叶边缘包层软铁,免得伤着人。”
夕阳西下时,舰队在一座无名小岛暂泊。
工匠们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给桨轮加装防护栏,火花在暮色里溅起又落下,像一串流动的星子。
医工们在沙滩上支起帐篷,给受伤的人换药,墨晓特意让人煮了安神的草药汤,香气飘出老远。
嬴振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渐渐归队的舰队,手里把玩着阿福捡来的海螺。
海螺里还残留着海水的咸涩,凑近耳边,能听到呜呜的回响,像暗流退去后的余音。
他忽然觉得,这南海的暗流或许不是阻碍,而是块试金石,能经得起这般颠簸的,才配得上“寰球锐士”的名号。
夜色渐深,桨轮转动的声响重新响起,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青禾坐在“寰球号”的甲板上,借着月光修改楼船图纸,在桨轮防护栏的位置画了三个不同的设计图,嘴里念念有词:“或许可以加个活页,平时能挡人,维修时能翻开…”
远处的海平面上,启明星渐渐亮起,像一盏引路的灯。
舰队继续向南,桨轮搅起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银带,仿佛在为后续的征途,悄悄铺就一条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