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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父爱沉郁·储位枷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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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望着她熟睡的模样,那点细微的蹙眉,似是连睡梦中都在忧心朝堂诸事,熊云心中的忧郁愈发浓烈。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发丝柔软顺滑,触指微凉,一如她年少时的模样,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他身为楚王,一生都在为楚国社稷奔波,权衡利弊,取舍之间,从来都是以江山为重。立芈曦为储,于楚国而言,是最优之选,她有能力扛起这份重任,能稳住朝局,能带领楚国走向强盛,可于他的女儿而言,这储君之位,却是一副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她的自由,限制了她的人生。

她本可以像寻常世家女子那般,习得琴棋书画,寻一心仪之人,相夫教子,安稳度日,不必忧国忧民,不必尔虞我诈,不必背负家国重任,不必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她本可以拥有简单纯粹的快乐,拥有无拘无束的人生,可偏偏生在帝王家,又被他推上储君之位,从此一生都要被江山社稷捆绑,被礼法纲常束缚,再难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熊云眼底泛起酸涩,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他总想着弥补她幼时的苦难,却用储君之位将她推入另一重困境;他总说疼爱她,却为了楚国社稷,剥夺了她追求自由与平凡的权利。身为君王,他选择了楚国的未来,可身为父亲,他却亏欠了女儿太多。

一旁的案上,还摊着芈曦未批阅完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字字透着严谨认真。那是关于西南边境粮草调配的事宜,近日蜀国在边境蠢蠢欲动,她日夜忧心,连歇息都不得安稳。熊云目光扫过奏折,心中愈发沉重,他知晓,芈曦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待他百年之后,她登临王位,便要独自扛起整个楚国,那时的她,只会更加身不由己,连片刻的松弛都难寻。

他想起前日芈曦醉酒时的话语,“若不出生帝王家,那该多好”,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她多少委屈与向往。寻常人家的平淡安稳,于她而言,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帝王家的荣华富贵,至高权力,于她而言,不及一份自在随心。可他身为父王,身为楚王,却无法满足她这最简单的心愿,甚至还要逼着她扛起更多责任,守住这份沉重的江山。

夜风从窗棂缝隙钻入,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案上的奏折边角,发出细微的声响。芈曦似被惊扰,眉头蹙得更紧,轻轻嘤咛一声,翻了个身,依旧沉睡着。熊云连忙收回手,生怕惊醒她,目光紧紧凝着她的面容,眼底的忧郁愈发浓重,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知道,事已至此,早已无法回头。楚国需要芈曦这位储君,朝野上下也已认可她的能力,若此时废储改立熊华,不仅会引发朝堂动荡,世家宗室定会借机生事,甚至可能导致楚国分裂,多年的变法成果也会付诸东流,他苦心经营的楚国江山,或将陷入危难。为了楚国社稷,芈曦必须留在储君之位上,必须扛起这份责任,这份枷锁,她只能背负一生。

可越是明白这些,熊云心中的愧疚便越深。他望着熟睡的芈曦,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看着她眉间的轻蹙,心中满是无奈。他是楚王,亦是父亲,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女儿的人生自由,两难抉择之下,他终究还是牺牲了女儿的自由,选择了楚国的安稳。这份取舍,于楚国而言是幸事,于他的女儿而言,却是一生的遗憾。

夜色渐浓,宫灯的光晕愈发朦胧,映得熊云的身影愈发孤寂。他驻足凝望了许久,指尖几次抬起,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只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满是无力与沉郁。他多想卸下她肩上的重担,让她寻回自由,可他不能;他多想给她平凡的快乐,让她安稳度日,可他做不到。帝王家的宿命,便是如此,身不由己,取舍两难。

良久,熊云缓缓直起身,脚步轻得如同落叶,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卧榻上的芈曦依旧沉睡着,面容恬静,似在梦中寻得片刻安宁。他眼底泛起泪光,强忍着酸涩,轻轻抬手,示意内侍关好殿门,莫要让夜风惊扰了她。

宫道上的夜风愈发清冷,吹乱了他的鬓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他缓步前行,背影在朦胧宫灯下显得格外孤寂,心中的愧疚与忧郁,如同潮水般翻涌,久久难以平息。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芈曦还要继续背负储君的责任,继续在这条身不由己的路上前行,而他,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也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束缚,这份父爱,终究藏在沉郁的愧疚里,伴着她,伴着楚国的江山,默默沉淀。

回到章华台寝宫,熊云毫无睡意,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满是迷茫与沉重。他这一生,历经风雨,平定内乱,稳固朝局,从未有过这般彷徨无措。江山社稷与女儿自由,终究难以两全,他选了前者,却要用女儿的人生作为代价,这份沉重,怕是要伴随他余生,直至入土。

案上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的面容,鬓角霜白愈发刺眼。他拿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入喉却带着刺骨的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杯酒尽,心中的忧郁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透着无力感。

他知道,芈曦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即便心中向往自由,也会扛起储君的责任,不负他的期许,不负楚国百姓。可正是这份懂事与担当,更让他心疼愧疚。若有来生,他只愿她生在寻常人家,不必背负家国,不必身不由己,只愿她平安顺遂,自在一生。

夜色深沉,王宫静谧无声,唯有章华台的烛火依旧亮着,映着熊云孤寂的身影,也映着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父爱与沉郁,在漫长夜色里,无声流淌。储位枷锁,锁住了芈曦的人生,也锁住了一位帝王父亲最深沉的愧疚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