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假素材,真边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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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画面在大屏幕上亮起。

这一次的格式跟前面两段都不同。没有画面,只有音频,一段被处理过的声音——背景有细微的杂音,像是从某段较长录音中截取出来的片段,边缘被修剪过,保留了相对独立的识别特征。声音经过处理但仍然保留了足够多的原始特征,可以让熟悉的人辨认出说话者的声线轮廓。那道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长度大约三四秒。在那之前和之后,大屏幕一直保持着黑屏状态,没有画面来佐证这段声音的来源场景,没有时间戳标注它在什么情况下被录制,没有说话者的面部表情或身体姿态作为补充信息。只有一道声音,单独地被放置在客厅的空气层中。

那道声音的声纹特征与宋嵘杨的声线高度接近,像一道正在被重新读取的副本,正在以与原件相同的方式被传递:“她太闷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客厅安静了。这段音频在播放完之后没有立刻被下一段内容覆盖,大屏幕保持了一段黑屏状态,像在让那道声音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完整的扩散,然后才切换到下一段内容的预览状态。那道声音在播放完毕之后没有立刻被吸收,以与它出现时相同的方式继续存在于空气层中,像一道正在被持续读取的数据在它的传输路径上出现了暂停,还没有完成它的完整处理流程。

柳安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的身体在音频播放的整个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态,没有移动。她的表情没有因为那段声音的出现而产生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偏头,没有低头。她的嘴唇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闭合程度,下颌线的角度没有偏移,视线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落在了前方屏幕的方向,像一段已经在固定位置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数据正在等待它被重新定位或覆盖。但在她的手指所在的位置——她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在音频播放之前保持着自然分开的状态,在音频播放的过程中没有移动,像一段正在被持续加载的数据在它的输出路径上保持着稳定。但在音频播放完毕之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个更靠拢的位置上——手指的间距在播放过程中没有变化,而是在它完成之后,以分段的方式移动到了新的位置。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调整自己的坐姿。那道位移在她内部完成了全部操作,没有在她外部留下任何可以被直接识别的动作轨迹。

那道声音被放置在客厅的空气层中。它的时间戳标注是“录制间隙非正式对话”,没有画面佐证,没有对应的影像记录。只有一道音频,一段被修剪过的片段。

宋嵘杨坐在观察室的席位上。在那道音频播放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他没有转头去看客厅的方向,保持着坐在观察席上的姿态,但在那段时间里,他的视线从屏幕中央移开,落在桌面上的某个固定点上,像在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定位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被重新读取。他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直到那道声音完全播放完毕,直到屏幕上方的黑屏状态切换到下一段内容的预览。然后他开口了。他没有通过话筒,声音直接穿过观察室的玻璃面板进入客厅的空间,比平时更低一些:“这段音频是假的。我没说过这句话。”

他站起来,从观察席离开。他走出观察室的动作没有加快,没有停顿,以与平时相同的步速穿过通道,走进体验区。他走到柳安夏面前的位置——她的椅子前方,距离大约一步——然后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然是整个客厅都能清楚接收的音量:“我没说过。节目组拿假素材来破坏信任,这违反了实验伦理。”

客厅安静了。他的陈述以与它被发送时相同的密度覆盖了整个空间,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坐标的数据正在以它被记录时的格式被重新传输到它的接收端,不偏移,不衰减。柳安夏坐在椅子上,她的视线在他说出那段话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从前方屏幕的方向移开,保持着与播放之前相同的方向。她没有低头,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在宋嵘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从原本靠拢的状态缓慢地松开了一点,恢复了与最初接近的间距。那段时间里她仍然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那道位移在她内部完成了从收紧到松开的完整循环,没有在外部留下任何可以被识别的动作轨迹。

主持人站在屏幕旁边,视线在宋嵘杨和导演组方向之间来回了一次,像在等待一个信号来决定下一句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被释放。他手里那张记录卡被放下了,放在了屏幕旁边的台面上,然后他把双手垂在身侧,像在等待一道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指令完成它的完整传输。

江铉坐在观察官席位上,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长度比平时短,语调平直:“我支持宋老师的判断。这段音频不符合节目组承诺的素材来源标准。应当立即停止该环节,并对素材来源进行核验。”

那道声音以与它被发送时相同的密度和形态覆盖了整个客厅,抵达了各个方向,经过宋嵘杨的位置,经过柳安夏的位置,经过主持人的位置,经过大屏幕上方的显示界面。主持人在那道声音抵达之后,把视线转向了导演组的方向,像在等待一个信号来完成一次确认。他等了大约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节目组在素材采集过程中确实存在部分未经验证的引用,工作人员在选取素材时存在操作偏差。我们对此表示歉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那道道歉以与它被发送时在空气中完成了完整的传播,抵达了每一个接收端,然后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处理和归档。宋嵘杨在柳安夏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观察室,他的步伐保持着与来时相同的节奏,没有加快,没有放慢。他在走回观察室的通道中没有回头,以与来时相同的步速穿越了那道连接体验区和观察室的间隔。

柳安夏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前方屏幕的方向,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角度。她的手指已经恢复到接近最初的状态,在膝盖上没有收紧。那道假素材已经完成了它的标记,现在正以完整形态停留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等待下一次被调取之前完成它的定位。而那道边界——被宋嵘杨以站立姿态划出的那道边界——已经在两个人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标记线。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