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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走到粮仓门口,伸手摸了摸麻袋里的谷子,颗粒饱满,没有发霉,还算靠谱。
“点完立刻贴告示,明天一早就开仓放粮,”林朔转身对陶云生说,“按人头发,每人先发五斤,不管是谁,只要是南京城内的百姓,都能领,先稳住人心再说。”
“我记住了,今晚就把告示贴满全城,”陶云生应道,“贫民区我会多派两个人,维持秩序,不准抢,按顺序领,敢闹事的当场抓起来。”
林朔点点头,没多停留,带着柴郡出了粮库,往城北贫民区走了一圈。
刚破城的南京,城北贫民区最乱,不少房子被流弹打穿,街上看不到几个闲逛的人,大多躲在家里,门都关着。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看见林朔过来,只是敬了个礼,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朔走了半条街,没看到劫掠,也没看到流民乱窜,街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拾荒的老人,看见军装远远就躲开了,看得出来城防维持得不错。
转了一圈回到总统府,陶云生已经把清点完的存粮清单送过来,数字和他刚才说的分毫不差。林朔看完,签字批准了开仓放粮的申请,让他立刻去办。
这边刚安顿完粮库的事,苏衍过来找林朔,说中枢档案库房整理得差不多了,不少密档都清出来了,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朔放下笔,起身跟着苏衍过去。
中枢档案库房在总统府最深处,原来就是旧廷存放核心密档的地方,砖墙厚得能挡炮弹,门锁早就被士兵砸开,里面十几个文书正蹲在地上,把堆得满地都是的卷宗按年份分类整理,灰尘飘得满屋子都是。
文书们看见林朔进来,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起身行礼。
“继续忙,不用管我。”林朔抬抬手,往里面走。
苏衍跟在旁边,指着堆在墙角的卷宗说:“大部分都是日常公文,密档都锁在最里面的铁柜里,我们已经把锁开了,正在整理,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些旧廷和列强签的旧条约。”
林朔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卷,是十年前旧廷和重樱签的通商条约,条款苛刻,看得出来当年旧廷被逼得有多狠。
他翻了两卷,站起身往里面走,最里面整理密档的一个文书突然咦了一声,从铁柜最底层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
“司令,苏先生,你们来看,这个盒子没锁,里面好像有东西。”
林朔走过去,文书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除了几卷旧卷宗,最底下压着一本封皮发黄的密约,封面上没有字,打开第一页,抬头清清楚楚写着《秘密贷款协约》。
林朔扫了一眼落款,甲方是重樱驻华公使馆,乙方签的是铁良的名字,日期是半年前,贷款金额整整三千万日元,用途写的是“编练新军,讨伐北乱”。
说白了,就是重樱给旧廷送钱,让旧廷和东煌打内战,他们好坐收渔利。
苏衍拿过密约,翻了两页,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帮鬼子,果然早就插手了。”
“收好,存档,留着以后用。”林朔语气平静,没太惊讶。
重樱抢了德意志的亚太殖民地,又增兵台湾,早就摆明了要染指东煌内政,拿到这份密约,只是实锤了而已。
苏衍把密约折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搜捕部队的军官满头大汗跑进来,站在门口敬了个礼,语气带着急色。
“司令!苏先生!我们搜到东西了!”
“搜到什么了?”苏衍问。
“我们在库房夹墙里,抓到一个藏着的人,”军官喘了口气,“是载湉。”
林朔眉峰动了一下。
旧廷的皇帝,居然藏在总统府的档案库房夹墙里?倒是比预想的好找。
“带出来看看。”林朔说。
军官应声转身,对着外面招了招手,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男人走进来,男人头发乱得像草,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进了门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士兵架着胳膊才站稳。
正是载湉。
他抬眼瞟了林朔一下,立刻又低下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朔看着他,没说话。
从宣统退位到现在,载湉一直躲在南京城里,旧廷残部带着他打内战,没想到最后成了丧家之犬,藏在夹墙里当老鼠。
“司令,怎么处置?”军官问。
林朔想了想,开口道:“押去城里旧王府,派兵看守,永久囚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准虐待,日常用度按标准供应,不准任何人随意探望,也不准他出王府一步。”
“是!”军官应声,押着载湉就要走。
载湉这才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求……求饶命……我愿意退位……”
林朔没理他,挥了挥手,士兵直接把他架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库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文书们接着低头整理卷宗,算盘声重新响起来。
林朔看向苏衍,苏衍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示意密约收好了。
两个人一起往库房门口走,林朔走了两步,停在门槛边,往长江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天边似乎还能看到淡淡的烟迹,风一吹,那股硝烟味好像又飘了过来。
重樱早就给旧廷提供了战争贷款,深度插进了东煌的内战里,现在南京刚拿下来,长江口外的列强舰队已经集结好了。
大战的阴影,已经实实在在压在了南京城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