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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左看着这桌菜,稳稳的坐着。
强子面带微笑,眼神中古井无波,道上厮杀的狠厉被压在深潭底层。
“这家酒楼是跟着我的一个兄弟开的。自家的店,以后你请客,让龚经理安排。”
刘左接了烟,抬头打量了他两眼。
人看着单薄,不壮实,可那提杯递烟的手脚都利索,透着一股子经年赶出来的精神。
自83年龙哥那帮人枪毙的枪毙,劳改的劳改,强子的名头在道上逐渐响了起来。
然而树大招风,想来强子也是想借机上岸,洗白自己。
混了这些年道,早年那股敢拼命的狠劲早沉了下来,搁在桌上的,是算计过后的稳当。
强子,这两年精神是越来越好了。
刘左随口应了一句,在主位坐了,端起茶呷了一口。
刘总客气了。现在大势所趋,谁还不奔着钱去。
叫得这么齐。是有什么事商量。
没事。
强子笑着摆手。
就是好几日没见,凑一桌,喝两盅,说说话。
曹得旺大哥也在城里,我让伙计把他一块儿叫来,都是自家人。
酒开了,洋河大曲,一人先满了一杯。
强子起头,先敬刘左,说是认个门,往后常来常往。
孙伟跟着也满了一杯,说的是些不咸不淡的体面话。
龚世坤不抢话,只在边上帮着续酒递烟。
敬到他的时候站起来,端起杯说一句刘总,我敬您,一仰脖干了。
几杯酒下去,桌上的话就开了。
强子这人,在街面上跑惯了的,见过的人多,聊起盐埠这头的新鲜事,一桩一桩地往外掏。
哪家的铺子换了东家,哪条街上新开了饭店,市里头又有哪个干部调了位子,说的人和听的人分明都隔着好几层,可那话听着活泛,逗得满桌都笑。
正说着,曹得旺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先笑着跟满桌的人打了圈招呼,又看了看那满桌的菜,搓了搓手:
哎哟,这整顿饭,我可是赶上了。强子,你可别嫌我蹭你的一桌酒。
哪能嫌。强子把他往空当里让,又给他满了一杯,你来,我才高兴。
曹得旺也不客气,坐下先干了一杯压压场,这才把话头接住。
他这人一喝开,话就多,哪处的地皮上头有了动静,一桩一桩地往外倒,说得满桌兴头。
就纯是叙旧,跟强子扯几句他们街面上的交情,跟孙伟碰两回杯。
酒到酣处,刘左把玩着手里那杯酒,像是随口想起来,问了一句:
强子,我听说你在县城外头那一片农贸批发市场,闹得挺大。
强子正要应,曹得旺那边像是早等着这句话,放下筷子,话头就先抢了过去。
边喝边说,嗓门不高,却透着劲儿:
刘经理,你可别小看那个市场。
他喝了一口酒。
那地方,就是强子给搞起来的。江湖上管那个叫妙手拿佣。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刘左听:
场里的交易,买卖双方的往来,卖鱼的,卖肉的,菜农来卖菜,批发商来收菜。都得经强子在那儿设的一个手下,叫大勇。
只有大勇过了秤,买卖双方才敢成交。
买卖双方各自交三分佣金,给强子。
曹得旺把杯底那口酒干了,咂了咂嘴:
那可真是一本万利。菜农一天几趟地来,批发商一趟车压着一趟车。
那三分佣金,日进斗金。强子这脑子,不是一般的脑子。
他这话半是叹服,半是给刘左递话:
强子这人有本事,值得你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