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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渗入石缝的冰水,迅速在医疗翼内蔓延,又随着被护送回各学院的学生,带到了城堡的每个角落。恐慌不再是暗流,而是凝成了实质,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当夜,新的禁令颁布。钟楼的钟声敲响六下,所有学生必须返回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不得在外逗留。走廊里回荡的不再是嬉笑,而是教师们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如同牧羊人,在暮色四合时,将分散的学生一群群聚拢,护送回塔楼或地窖。每一堂课的开始与结束,都变成了沉默的迁徙,教授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和最后方,魔杖尖端闪烁着警惕的光,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城堡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窗户在日落后早早封闭,走廊里的火炬比以往点燃得更早,更多,试图驱散过长的阴影,却只映得石墙更加森然。费尔奇巡逻得更加频繁,他那张惯常阴沉的脸,此刻竟也带上了一种与城堡共存亡的、神经质的责任感。
几天后,在礼堂进行又一次全院集合后,麦格教授站在教工桌子前,声音透过魔法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一种疲惫而坚决的沉重。
“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位学生的安全,”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或紧张的脸,“在曼德拉草成熟之前,在找到彻底解决危机的办法之前,目前的措施将会持续。”她停顿了一下,礼堂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风声刮过高窗的呜咽。
“我必须告知大家,”她的声音更沉了,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如果袭击再次发生,我们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那么,霍格沃茨将不得不考虑……彻底关闭。”
“彻底关闭”四个字,像最后的丧钟,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
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学生们只是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弥漫开来。关闭霍格沃茨?这所千年城堡,他们视为第二个家的地方?
随后,人群沉默地散开,在教授们的带领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溪流,汇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外面沉甸甸的暮色与寒意,连同那悬而未决的命运,一同隔绝。
夜色浓稠如墨,冰凉的雨丝无声洒落,打湿了城堡漆黑的轮廓。三道矮小的影子挤在哈利的隐形衣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教师魔杖尖端闪烁的光晕,踩着湿滑的草皮,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禁林边缘那点微弱的灯火摸去。
海格的小屋在雨幕中显出庞大的黑影,窗户透出的黄光晕染开一小圈湿漉漉的暖意。牙牙低沉的吠叫从门内传来。
敲门后,海格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蓬乱的头发和胡子滴着水珠,他惊讶地看着突然显形的三人,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
“哈利?罗恩?还有依依?你们怎么——”他话没说完,赶紧侧身把他们让进温暖却凌乱的屋内。烤焦的岩皮饼和某种野兽皮毛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挤进海格后更显逼仄。哈利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海格,我们想知道五十年前密室开启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拉戈克……它真的是怪物吗?”
海格的脸瞬间涨红了,巨大的手掌不安地搓着:“不是!阿拉戈克不是!它从来没害过人!是……是当时那个女生死了,他们总得抓到一个……”他的声音哽咽了,铜铃大的眼睛里泛着水光,“邓布利多教授知道我是清白的,可他们不信……”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规律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海格激动的话语。
咚。咚。咚。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官方式的刻板和不容置疑。
屋内瞬间死寂。牙牙不安地呜咽一声,缩到了桌子底下。海格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他惊恐地看向门口,庞大的身躯似乎微微发抖。
哈利猛地抓起隐形衣,三人迅速缩到墙角最大的那张木桌下,粗糙的桌布垂落,勉强遮住他们的身形。木屑和灰尘的气味钻入鼻腔。
门开了。冷风和湿气灌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一阵摇曳。
首先进来的是邓布利多。他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但嘴角那条惯常温和的曲线此刻紧紧抿着。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细条纹长袍、戴着圆顶礼帽的矮胖男巫——康奈利·福吉,魔法部部长。他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庄重,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目光在小屋内扫过,掠过海格惊慌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海格,”福吉清了清嗓子,声音圆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很遗憾在这种时候打扰你。”
海格庞大的身躯佝偻着,手指紧张地揪着满是补丁的鼹鼠皮外套下摆。“部……部长先生……邓布利多教授……”
福吉没有寒暄,直接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语气公式化:“鉴于霍格沃茨近期连续发生的恶性袭击事件,包括多名学生及一位幽灵的石化,以及今晚赫敏·格兰杰与佩内洛·克里瓦特小姐遭遇的不幸,魔法部面临着巨大的公众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避开海格祈求的眼神,看向跳动的炉火。“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确保学生安全,平息恐慌。经过部里讨论,认为在当前情况下,采取一定的……预防性拘留,是必要的。”
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平稳,却带着岩石般的坚定:“康奈利,我再次重申,鲁伯·海格与这些袭击无关。五十年前的悲剧已有定论,那是冤枉。”
福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转向邓布利多,语气加重了些:“阿不思,我理解你保护自己员工的心情!但公众需要看到行动!需要安全感!海格有饲养危险生物的前科,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找到真凶之前,让他暂时离开学校,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学校?”海格的声音粗嘎,带着颤抖,“你要把我赶出霍格沃茨?”
“不是赶走,海格,是保护性措施。”福吉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安抚,“我们会安排你去阿兹卡班暂住一段时间,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阿兹卡班!”海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恐惧。牙牙在桌下发出低低的哀鸣。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流。卢修斯·马尔福的步入,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添压迫。他一身黑袍,纤尘不染,与屋内粗糙凌乱的景象格格不入。冰冷的灰眸掠过海格惊恐万状的脸,没有丝毫波动,最终落在邓布利多身上。
“晚上好,部长。邓布利多。”他的声音滑腻,带着惯有的嘲弄,“看来我赶上了关键时刻。”
福吉似乎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卢修斯,你也来了。”
“作为霍格沃茨的校董之一,在学校面临如此……危机时,我自然不能缺席。”马尔福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摩挲着蛇头手杖的顶端,“事实上,我带来了校董会的共同决定。”
他微微抬手,一份印有蜡封的羊皮纸卷出现在他手中,优雅地展开。
“鉴于阿不思·邓布利多未能有效阻止霍格沃茨内持续发生的恶性袭击事件,导致学生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学校声誉蒙受巨大损失,经校董会紧急商议,一致决定——”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邓布利多,带着一丝冰冷的胜利意味,“暂停其霍格沃茨校长职务,即刻生效。直到本次危机彻底解除,再行议定。”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海格粗重的、带着呜咽的呼吸声。
福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避开了邓布利多的目光。
邓布利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我理解校董会的担忧。”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包括桌下僵硬的三道身影,“我会离开。不过,我要说的是,”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张木桌,“只要这里还有人忠于我,我就不会真正离开这所城堡。”
那目光若有实质,穿透粗糙的桌布,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好了,海格,”福吉转向浑身发抖的猎场看守,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催促,“跟我们走吧,只是走个程序……”
两名傲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默而肃穆。
海格巨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不甘。他被两名傲罗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一头被驱赶的温和巨兽,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庞大的身躯即将跨出门槛,融入外面冰冷的雨夜时,他猛地停下,转过头,布满胡须的脸因激动而扭曲,朝着屋内,尤其是朝着那张木桌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吼:
“如果你们想查明真相!如果你们还想帮我!就跟着蜘蛛走!跟着蜘蛛!它们知道!它们会带你们找到答案!记住——跟着蜘蛛!”
他的吼声在雨夜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期望。福吉不耐地推了他一把,海格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黑暗与雨幕中。
牙牙在桌下发出长长的、悲伤的哀嚎。
卢修斯·马尔福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朝福吉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去。
小屋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和窗外淅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