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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唐家老太爷回来了,不等进屋就跟唐伯仁谈起北平城见闻。
“大孙儿你是不知道,那些公主嫔妃住的小屋还不如咱家祖宅,水井里死过的人比院子里住的都多,高墙里尽是腌臜事......”
“你就转四天,怎么就懂那么多?”
“雇一个老太监给我讲解啊,他连皇后娘娘底裤什么颜色都跟我说了。”
唐伯仁:......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伺候穿衣的是宫女,太监是干杂活和重活的,他们知道个屁。
他没有戳穿,只是摇摇头。
一进屋,老头扯淡的兴致没了一多半,桌子上、椅子上、床上甚至地上摆满了纸片。
“你搞什么,弄的屋里到处都是纸?”
“这些是剪下来的报纸,都是骂我的......”
“什么?反了他们了!”
“消消气,我先骂他们的。”
午饭过后,老头要启程返回安东了,唐伯仁从警卫连中调一个排,一路护送。
倒不是他觉得老头带那二十多人护不住,而是现役军官和士兵可以凭证持枪上车,唐伯仁甚至让他们带了一挺轻机枪。
临上车,唐伯仁再次叮嘱道:“一旦暴露,不仅我这职位就没了,而且这批宝物一件都留不住。”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真烦!”
......
回到住处,唐伯仁看着那足以按筐计的剪报一阵头痛。
满清遗老遗少和复古礼教派疯了似的,哪儿的报纸上都有他们的狗吠声,以至于后来《大公报》编辑部都不给他邮寄剪报了,只统计骂他的文章数量。
这一通骂人剪报里,也没少了封余。
迅哥儿批评他两套道理全然割裂,标准全凭喜怒,读来只觉荒唐。
任公发了一则短评,态度克制但批评尖锐,大批北平学界人士纷纷跟进表态。
唐伯仁挠挠鼻子,视线重新回到任公两个字上。
现在看来,这位任公恐怕是学界泰斗,骂迅哥迅哥都不带吭声的,这可不是大喷子的脾性。
先前将他言论视若珍宝的女性团体此刻避之不及,纷纷发声与他划清界限,坚决切割。
林微音依旧是其中代表,她一边高度认同女子劳动和财产土地权,奔走呼吁修法,争取女性权利,视前两篇文章为妇女解放关键檄文;一边完全唾弃他美化盗掘东陵,神化孙殿英的言论。
唐伯仁无奈哼了一声。
“倒是个拎得清的,呵,女人......”
随手收拢一张剪报,是个全盘西化派的,指责他野蛮、不知礼仪,封建糟粕,差点就说他不配当人了。
“踏马的!”唐伯仁一把撕碎剪报骂了一句。
现在整个学界摁着自己口诛笔伐,云上琅琅这个笔名算是彻底臭了,就让它再发挥一次余热吧。
想到这儿,他提笔写下心中憋了许久的话;
不论尔等如何批判,民国就是靠我这种人抛头颅洒热血才建立的,满清未灭之时,尔等何在?
你们口中汉字承载的腐朽文明,已经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
(为了这句话写的这本书)
汉人先贤们即便早已腐朽,他们的荣光依旧能照亮我们的前路,你们奉行的西方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强盗,异族的暴行带来的不过些许风霜!
我的终点就在此处!
而你,叛徒!
你将被永远钉在历史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