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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他转身就能把你家人卖了,换自己一条活路,你信不信?”
炭盆里的红炭哔啵一声响,火星跳起来,落在炭灰里,整个刑房静得只剩下周虎粗重的喘息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炭火的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虎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知礼伸手,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柄行刑用的皮鞭,鞭子浸过桐油,泛着冷光,鞭梢带着倒刺,只要一下就能撕下一块肉。
他提着鞭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周虎面前,皮鞭拖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周虎的心上。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了,我保你家人平安,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带着家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过日子。”
“不说,我现在就派人去江南拿你家人,按谋逆同犯论处,满门抄斩。”
陈知礼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面,“你自己选。”
周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眼泪一下子从眼睛里涌出来,他腿一软,顺着枷板滑下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大人饶了我家人,我不想让他们死!”
陈知礼手里的皮鞭顿住,他抬眼看向袁盼儿,袁盼儿微微颔首,他才把皮鞭挂回墙上,走回案边坐下:“说,赵家家主赵志坚现在在哪儿,让你来放火之后,还有什么计划?”
周虎哭了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开口:“赵大人……赵志坚现在躲在苏州城外,我们原来七皇子的一处旧宅里,那地方藏在山林里,没人找得到。”
“他纠集了我们一共六十多个兄弟,都是原来七皇子留下来的死士,说……说三天后皇帝去城郊围猎,要在猎场行刺,杀了皇帝和太子。”
“然后嫁祸给你和陈夫人,说你们因为皇家订单的事不满,怀恨在心,谋逆造反。”
袁盼儿的指尖猛地一顿,茶盏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清脆的响。
她抬眼和陈知礼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讶,赵志坚竟然敢打皇帝的主意,这是疯了。
“他计划怎么动手?”陈知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手搭在桌案上,指节微微用力。
“他说,围猎的时候,猎场的守卫大部分都会跟着去围猎,皇帝行帐那边守卫少,我们……不对,是他们会化妆成猎户,混进猎场,半夜摸进去行刺。”
“事成之后,把你们的信物放在行帐里,栽赃给你们。”
“然后他带着人从后山逃出去,江南那边已经有人接应他,他去七皇子原来的封地起兵。”
周虎趴在地上,头发凌乱,整个人都脱了力,“我就是先来放火,把你们的注意力都引到工坊这边,让你们没时间防备猎场那边。”
赵志坚说,只要你和陈夫人忙着处理工坊的事,围猎那边就没空布置,他们肯定能成功。”
“还有谁参与了?”袁盼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头目,只管来放火,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赵志坚只告诉了我们动手的时间,别的都没说。”
周虎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青砖地面磕得咚咚响,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大人,我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求你们饶了我家人,我愿意去江南给你们带路,抓赵志坚,求你们了!”
陈知礼盯着周虎看了半天,确定他没有说谎,才对着护卫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看管,供给吃喝,别死了,留着还有用。”
护卫应声,架着周虎下去,周虎一路千恩万谢,哭哭啼啼地被拖走了,刑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哔啵声。
陈知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清冽的寒气,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息。
他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落了雪的老槐树,眉头紧紧皱着,阳光透过树枝落在他背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没想到他这么疯,敢直接行刺皇帝。”
袁盼儿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风吹起她的鬓发,发丝扫过陈知礼的胳膊,“三天后就是围猎,时间不多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知礼转过身,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他想栽赃我们,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现在消息不能泄露出去,一旦走漏风声,赵志坚说不定就跑了,我们打草惊蛇,以后再抓他就难了。”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袁盼儿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她的手,语气沉稳坚定:“我现在就去禁卫军大营,找李统领调兵,偷偷埋伏在猎场四周,把行帐那边围起来。”
等赵志坚的人进去,我们就瓮中捉鳖,一举把七皇子剩下的势力全都清了,永绝后患。”
袁盼儿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眼底满是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攥着他的手:“我留在京城,盯着城门,不让任何可疑的人出去给赵志坚报信,你放心去布置。”
陈知礼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切有我,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对着外面候着的护卫吩咐:“封锁都察院,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今天审问刺客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护卫轰然应诺,脚步声远了,陈知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黑色的靴底踩在积雪的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很快就被落雪盖住了小半。
袁盼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飘着的细碎雪花,阳光穿过雾层,落在她的手上,暖融融的。
刑房角落的炭盆里,一块红炭崩开,火星溅起来,落在厚厚的炭灰上,慢慢熄灭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