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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听着御史台内传来的皂靴踏地声,越来越近,周成的身影出现在朱红大门的阴影里,抬手搭着眉骨望了望日头,转身往西城方向迈开脚步。
黑衣人慢慢直起腰,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指尖蹭过冰凉的刀鞘,脚步跟着抬起,顺着柳树荫蹭了出去,鞋底擦着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空气里带着春日晒过尘土的燥热味,混着路边卖炊饼摊子飘来的麦香,裹着热风往人领口钻。
周成一路走得坦荡,他走的是官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根本没料到有人敢在御史台门口动手跟踪,只想着早点回陈家复命,脚步越走越快,拐进了通往西城的窄巷。
这条巷子是抄近道的捷径,两侧都是高宅的后墙,平时没什么行人,墙头上爬满了凌霄花,嫩绿色的藤蔓顺着青砖墙垂下来,风一吹,藤蔓晃出细碎的影子。
周成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心里猛地一紧,刚要反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前面墙根突然转出两个身着皂色劲装的汉子,挡住了去路,面上蒙着黑巾,手里握着出鞘的钢刀,刀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周成立刻停住脚步,后背贴住冰凉的砖墙,手按在刀柄上,正要喝问,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快步冲了上来,短刀直刺他后心。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衣襟的瞬间,巷子两侧的院墙顶上突然跳下四个护卫,手里握着腰刀,直接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
领头的护卫一声低喝,钢刀横劈,直接磕飞了黑衣人手里的短刀,刀背狠狠砸在黑衣人膝盖弯,黑衣人吃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另外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反剪了他的双手,捆得严严实实。
原来陈知礼拿到证据后,早就料到赵怀远会安排人截杀,特意吩咐贴身护卫张顺带了五个好手,悄悄跟着周成,就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张顺踢了踢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糙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因为恐惧不停哆嗦。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卷过凌霄花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藤蔓缝隙落在黑衣人刀疤纵横的脸上,明暗交错。
张顺把人押回御史台侧院,直接带到陈知礼面前,院子里栽着两株百年古柏,柏油的清冽气息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地砖缝里长着零星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陈知礼坐在廊下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盖掀开,袅袅热气带着龙井的清香漫开来。
他看着被按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圈椅扶手,木质扶手被磨得发亮,每一下敲击都像敲在黑衣人的心头上。
“是谁派你来的?”陈知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凝的压迫感,廊下的风都跟着静了几分。
黑衣人低着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指尖抠着青砖缝里的青苔,指腹蹭得满是绿痕。
张顺见状,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黑衣人手背上,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黑衣人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瞬间滚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说不说?”张顺声音冷得像冰。
“是赵怀远……赵大人派我来的。”
黑衣人终于撑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让我们盯着御史台门口,只要是袁盼儿派来送东西的人,就截下来杀掉,把东西抢回去,要是没抢到,就赶紧报信给他。”
陈知礼指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赵怀远现在在哪里?”
“在京郊七皇子的别庄里,他安排了三拨人盯着御史台,我们是第一拨,另外两拨在城外等着,要是我们失手,他们就会在周成回陈家的路上伏击。”
黑衣人喘着粗气,把知道的都吐了出来,“我们失手之后,他已经派了快马,带着信去苏州给袁保国了,让袁保国赶紧准备。”
陈知礼听完,示意张顺把人带下去关押,眼神沉了下来。
赵怀远动作这么快,看来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送证据上门,现在消息已经走漏,袁保国在苏州拿到信,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吩咐张顺带着两个护卫去城外截杀另外两拨伏兵,又让人去陈家给袁盼儿报信,让她最近小心门户,不要随意出门。
与此同时,京郊七皇子别庄的暖阁里,烧着淡淡的安息香,香气裹着窗外海棠花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赵怀远穿着藏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块羊脂玉把件,在手里反复摩挲,玉皮被磨得温润细腻,他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把玉件捏碎。
桌上放着一杯冷透的茶,茶渍在白瓷盏底结出淡淡的茶垢,他来回踱着步子,青缎靴底擦着花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派出去的三拨人都没能回来,他知道截杀肯定失败了,陈知礼已经拿到了袁宏勾结他的铁证,用不了几天,就会把证据摆到皇帝面前,到时候不仅他要掉脑袋,七皇子殿下的大计也会受到牵连。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汁,手腕用力,写下一行行字迹凌厉的字,纸上墨汁浸透,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