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玲怔了半秒,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匆匆写了几行字撕下。

不远处有个穿灰褂子的身影小跑着接了过去。

没过多久,食堂角落那台老式电话机响了,管账的摘下听筒,嗯啊应了几声,再抬头时额头上竟冒了层薄汗。

炖白菜的味道混着食堂里终年不散的潮气往鼻子里钻。

李建设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年轻工人身上。

小伙子正埋头扒饭,吞咽得很快,手背上有道新鲜的刮伤。

“光埋在这儿可惜了。”

李建设忽然开口,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该往上去的。”

年轻人抬起头,饭粒还粘在嘴角。”您不像干这个的。”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手上没茧子,脸也白净。

是坐办公室的吧?”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想起雨后洗过的石板路。

李建设搁下勺子,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新来的。”

他说,“都一样。”

对方显然不信,视线在他指尖停留片刻,又飘向旁边正小口抿汤的小玲。”带媳妇儿一块儿来上工?”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热络劲儿,“俩人都挣钱,攒得快。”

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小玲猛地别过脸去,耳根子红得像抹了胭脂。

李建设干咳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颈——那儿正冒着细密的汗。

骚动是从餐厅另一头炸开的。

李建设正听着对面年轻工友说流水线上的笑话,刺耳的吵嚷声就硬生生切了进来,像块碎玻璃划破了空气。

几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管理员已经小跑着围过去,手臂挥动着,试图把扭在一起的人影分开。

“吃顿饭的工夫也能闹起来?”

李建设搁下筷子,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视线没离开那片混乱的中心,话却是抛给桌对面的人。

年轻工友只耸了耸肩,见怪不怪的模样。”还用过去看?猜都猜得到。”

他朝那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准是有人想往前挤,后头的不干了。”

这判断让李建设嘴角抿直了。

他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油腻的桌面。

厂里明文的规矩,底下竟还是这样乱糟糟的,念头让他心头窜起一股火。

袖口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是小玲。

她挨着他坐,声音压得低,只有他能听清:“先吃饭吧,啊?待会儿还得上工呢。”

那调子软软的,带着点劝哄的意思。

“哟——”

对面的工友拖着长音笑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局促,“宝贝都叫上了?我这饭还没咽下去,先饱了。”

他摆摆手,半真半假地摇头,“要不我换个地儿坐?这儿光太亮,晃眼。”

李建设没接这茬。

他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饭盒里已经凉透的菜。”赌什么赌,我新来的,输不起。”

他语气平淡,把话题截断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突如其来的“宝贝”

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别扭的涟漪。

两人之间那层没捅破的纸,被外人这么一碰,反而显出刻意的痕迹来。

饭毕,人陆续起身。

李建设没往流水线的方向走,转身就朝出口去。

“哥!”

年轻工友在身后喊,“线在里头!出去要扣钱的!”

他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丢过去一句:“憋得慌,放个水。”

“嘿,一块儿去啊?”

笑声追过来,带着点促狭。

李建设没再回应。

他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金属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立刻淹没了身后所有的嘈杂。

小玲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半步之后,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李建设转向身侧的小玲,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有几条规矩,得当面让那位管事的再听一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走廊里灰尘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站定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略显局促的脸上。”财务那边拨的款,到你账上了吧?”

他开口,语调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收到了,就立刻动起来。”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像是敲打着看不见的章程。”工人住的地方,该修缮的、该添置的,一周内我要看到变化。

还有食堂——”

他顿了顿,鼻翼微动,仿佛能嗅到远处飘来的不新鲜油脂味,“从明天起,所有食材的采购单和供应商资质,每天送到总部备案。”

“不止这些。”

他补充道,视线扫过窗外空旷的厂区,“厂里每个角落,进出通道、车间外墙、休息区的布告栏,全部贴上新的章程细则。”

奖惩必须分明,白纸黑字钉在那里,才能让那些心思浮动的人看清楚界限。

他想起早些时候在食堂窗口前目睹的推搡,几个穿着工装的身影为了抢先一步,几乎要扭打起来。

都是成年人了,竟还能为一口饭的先后做出这种举动,这让他喉头有些发紧,像是吞下了什么粗糙的东西。

“明白,老板,都记下了,一定尽快办妥。”

管理人员捏着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划拉着,字迹有些潦草。

李建设不再看他,侧过脸对小玲吩咐:“联系我的司机,让他到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