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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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西装旁边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往前跨了半步,“导演组连分镜都画完了,主演的档期也调了,现在停摆?”

风衣男人摇了摇头。

那是个很慢的动作,慢得能看见他颈侧肌肉的牵动。”抱歉。”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

另外两人跟了上去,皮鞋踩过碎石路,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留下的人站在原地。

灰西装松了松领带,鸭舌帽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反复了两次。

有个穿格子衬衫的一直没说话,此刻蹲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松针。

李建设是在这个时候走过去的。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足够让蹲着的人抬起头。

“打扰了。”

李建设微微倾身,“你们是……在拍戏?”

格子衬衫站起身。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眼下的阴影很重。”曾经是。”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个笑容,“我是制片,刘伟。

现在可能得加个‘前’字。”

“李建设。”

他伸出手,刘伟握了握,掌心有汗。”刚才路过,大概听了几句。”

李建设顿了顿,“很棘手?”

刘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投资方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树影摇晃。”剧本改了十一稿。”

他说,语速突然快起来,“导演是拍《北河往事》的李肃,美术请了拿过金帆奖的团队,主演签了赵延和沈青——你知道沈青多久没接电视剧了吗?五年。”

他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现在钱断了。

就像正爬着山,抽走了**。”

山风又起,吹得刘伟的衬衫紧贴在前胸。

他忽然站直了些,肩膀向后打开。”但故事是好故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稳,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团队也是好团队。

只要……只要还能往前挪一寸,我就信它能成。”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李建设,又像透过李建设看着别的什么——也许是远处尚未散尽的雾,也许是更远处,某个尚未诞生的、荧屏上的世界。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将桌面分成明暗两半。

李建设听着对面的人把话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胸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响了。

“再多说点。”

他抬起眼,“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往后看,能看见什么?”

刘伟肩头松了松,像卸下什么重担。

他从包里抽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本子定了,改过七遍。

导演姓李,您或许听过他的名字。

演员也齐了,有几位是主动找来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他们都信这个故事。”

接着他谈起播出之后的设想,谈衍生品,谈品牌可能延伸的方向。

话越说越快,仿佛这些蓝图在他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最后他停下来,等着回应。

李建设没立刻开口。

他看向窗外,远处楼宇的玻璃幕墙正把夕阳反射成破碎的金片。

不久前到账的那笔款子还在账户里躺着,数字清晰,用途未定。

此刻那些数字忽然有了温度。

“我投。”

两个字说得很干脆,落地有声。

刘伟怔了怔,随即深吸一口气。

他没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合同。”

李建设已经转过身子,从抽屉里取出空白纸张,“今天就把架子搭起来。

下周一敲定细节,不耽误你们开机。”

两人挪开茶杯,铺开纸笔。

夕阳继续下沉,影子从桌角慢慢爬上手臂。

李建设逐条推敲着条款,笔尖偶尔停顿。

他清楚,白纸黑字写下的不止是金额和比例,更是把一部分未来押在了一群陌生人相信的故事上。

空气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有笔尖划过格线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无声的、缓慢滋长的重量。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刘伟将项目资料一页页铺开,指尖在某行数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旁边的风险预案说明。

他说话时总先停顿两秒,像在舌尖掂量每个用词的重量。

“第七项补充条款。”

李建设忽然用笔杆轻敲纸面,“这里。”

两人同时俯身去看那行小字。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窗台,把文件边缘染成暖黄色。

刘伟从档案袋里抽出三份参考案例,摊开时带起微弱的油墨气味。

他们交替着说话,偶尔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沉默在空气里悬停数秒,又被新的句子填满。

直到路灯接连亮起,最后一段修正文字才被敲定。

李建设放下笔,指关节泛着久握笔杆留下的浅痕。

他望着那叠增厚了三分之一的纸张,忽然意识到这份文件的重量——它即将成为撬动整条产业链的第一个支点。

刘伟收拾材料时动作很轻。

他按顺序排列好所有附件,核对页码的手指在纸缘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