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93

三个年轻人停住了原本的动作。

冉秋叶先唤了一声“师父”

,声音压得低,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李昌春只是颔首,未应声。

他的视线移向旁边那两位——张柏杨,李建设。

两人都穿着时下学生常见的衣衫,立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两株还未完全长开的树。

风穿过院子,带起墙角晒着的药草气味。

李昌春鼻翼微微动了动,仿佛从那气味里辨出了别的什么。

他看人的时候,眼珠是沉静的,却让被瞧着的人觉得皮肉底下那点心思都晾在了光里。

张柏杨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感到喉头发紧。

这个季节,这种事,原本就难。

何况是他。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李建设,那人只是垂着眼,盯着青石缝里钻出的一星苔藓,嘴唇抿成一条线。

“忙了一天,都乏了吧。”

李昌春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像温过的酒,滑进耳朵里,有种奇异的抚慰力。”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也躲不开。”

冉秋叶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肩头那点绷着的劲儿,悄悄松了。

李建设抬起了眼,目光先落在冉秋叶侧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向师父。

他仍旧没说话,可眼底那层薄薄的忧色,似乎被这话化开了一些。

院子里最后的天光正在褪去。

瓦檐、石阶、人影的边缘,都模糊起来,融进一片青灰的朦胧里。

三个人还立在原处,彼此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可空气里却有什么东西牵连着,颤巍巍的,像蛛丝。

夜深了些。

张柏杨从里屋出来,胃里暖融融的,是方才那碗热粥的余温。

他掩上医馆的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凉意立刻贴上了面颊。

巷子里很静,只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月光不算亮,淡淡地铺在脚下的石板上,照得那些凹凸不平处明明暗暗,像一滩滩浅水。

他身上的蓝布衫子被风鼓了一下,又贴回身上,显出清瘦的肩线。

他朝巷子一头走去,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滤过窗棂,将零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

张柏杨推开院门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梧桐树的影子横斜在方桌表面,像一滩凝固的墨。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向树下那张被岁月磨出光泽的木凳。

医馆二楼的轩窗后,另一双眼睛目送那个背影转过街角。

李建设收回视线,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窗框。

烛台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某种沉甸甸的思量。

有些东西横亘在三人之间——不是话语,而是话语之外那些悬而未决的沉默。

他转身下楼时,木质阶梯发出细弱的**。

药房弥漫着干燥植物的苦涩气息。

冉秋叶正俯身整理竹筛里的根茎,烛光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

听见脚步声,她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立即抬头。

“能说几句话么?”

李建设的声音落在草药窸窣的间隙里。

她直起身,指尖还拈着一截甘草。

烛焰在她眼底晃了晃。”去院里吧。”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

院子里的空气比屋内清冽许多。

两人隔着木桌坐下,桌面纹理间积着薄薄的露水。

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他最近不太对劲。”

李建设开口时,视线落在梧桐树虬结的根部,“走路时总在出神,配药时称量三次还会出错。”

冉秋叶用指腹抹开桌面的水渍,画出一道短暂的湿痕。”医馆事务繁杂,谁都难免疲倦。”

“不是疲倦。”

他抬起眼睛,“是心里搁着事。

而这件事,与你有关。”

夜风穿过叶隙,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挲声。

她收回手指,交叠放在膝上。

这个动作让袖口下滑了一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你观察得很仔细。”

良久,她吐出这句话,音调像浸过井水般凉。

“因为我也在看着你。”

李建设向前倾身,肘部压上桌面,“你们互相避开对方的眼睛,却在对方转身后注视背影。

对话时每个字都斟酌得像在排布针砭——这不是寻常同僚该有的模样。”

冉秋叶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很快散进夜色里。”有些结,系得太久,自己都忘了该怎么解。”

“那就让别人来剪开。”

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力度,“淤血不除,新肉难生。

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她望向屋檐外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条状的星空,喉间轻微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无形之物。

当声音再度响起时,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坠向地面:

“好。

那我说给你听。”

风忽然转了方向,将远处炊烟的气息送进小院。

李建设没有催促,只是将掌心平贴在桌面上,感受木质纹理透过夜露传来的微凉。

等待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应答。

故事从更早的年份开始流淌。

不是从这个夜晚,甚至不是从这座小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