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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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最上面一页轻轻抚平,一个完整的轮廓已在掌心之下,等待着被脚步和眼睛填满颜色。

午后光线斜切进实验室时,李建设将团队成员聚拢到工作台边。

他转述了校方与谭教授对海外行程的指示,又补充了几条自由活动时的注意事项。

台下一张张年轻面孔仰着,眼底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空闲时候可以多走走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细碎的交谈声静了下去,“但记住我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几颗脑袋同时点了点。

有人捏着笔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划着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实验室弥漫着一种克制的躁动。

资料夹间隙开始出现旅行手册的彩页,休息时的话题转向异国的气候与饮食。

有人对着录音机反复练习生疏的外语短句,辅音在仪器低鸣间突兀地跳跃。

李建设陆续签收了几箱物资,防雨外套与转换插头在储物架上堆出新的棱角。

他清楚这次远行不仅是学术访问——那些共同经历陌生街道与意外状况的时刻,往往比会议桌上的交流更能连结一个群体。

出发前一周,墙面贴满了标注过的地图与日程表。

每个成员经过时都会驻足片刻,指尖划过某条街道或某个场馆的名称。

李建设看着这些背影,某种温热的重量在胸腔里缓缓沉降。

某个闷热的下午,阳光把实验台晒出淡淡塑胶气味。

李建设坐在光斑交错的办公区,海外行程的细节在他脑中反复排列组合。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该怎样向家里说明这次长期的离国。

他站起身,穿过走廊时听见某个隔间里传来翻阅纸页的沙沙声。

王永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敲击门板的声响让里面的人抬起了头。

“正好有事想商量,”

李建设扶着门框,“关于出行怎么和家人沟通。

你那边提过了吗?”

王永华放下手中的文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他示意对方坐下,“你担心这个?”

“毕竟时间不短。”

李雨**过椅子,金属腿划过地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窗外传来遥远的蝉鸣,一阵,又一阵,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王永华下颌轻动,脸上浮起笃定的神色。”已经谈妥了,”

他声音平稳,“老王和刘老师那边都通过了。”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们觉得也就是十来天的事,回来一切照旧。

还让我多看看,和外面的人聊聊。”

李建设肩线松了下来。”那就好,”

他话音里透出些许暖意,“家里肯点头,我们出去也踏实些。”

“是啊,”

王永华嘴角弯了弯,“碰上这样的家人,运气不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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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向来这样,”

他补了一句,“凡是我琢磨学问的事,从没拦过。”

接着话题转到了团队里其余人身上。

实验室的空气里飘着隐隐的兴奋,但谁都知道,若没有身后那几双手托着,这一步终究踩不实。

李建设渐渐听明白了——各家有各家的纹路,得顺着纹路抚过去才行。

他打算挨个儿见一遍,话要听到耳朵里,该伸手时便伸手。

之后几天,谈话在不同的角落展开。

有时在仪器嗡鸣的房间,有时在书架投下长影的阅览室,有一次甚至在那排开满浅粉花朵的树下。

李建设问得很细,问家里怎么想,问自己心里有没有硌着的地方。

他听见了不同的故事。

有人家里宽敞,笑说随时都能走;有人话音里藏着别的重量,需要他多停一会儿,多听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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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疑虑他都接住了,用话焐热了再轻轻递回去。

就在这些零碎的对话之间,他遇见了秦京茹——王永华身边的那个人。

这姑娘的态度,轻了重了都可能牵动全局。

他在湖边找着她。

两人并排坐在木条钉成的长椅上,水面上碎光晃着,风掠过时,将午后的光斑吹散在她裙摆上。

“京茹,”

他侧过脸,“永华要出去一阵,你怎么想?”

声音落得轻,目光却定定望着她。

秦京茹先是肩头微微一凝,随即眼角舒展开来。”我自然站他那边呀,”

她说得慢,字字清晰,“早前拌过嘴,是我不懂他究竟图什么。

如今明白了——不过是想开开眼界。

既明白了,哪有扯着他袖子的道理。”

李建设点了点头。”有人懂,比什么都强。”

他这句话像叹出来似的。

午后光线斜切过桌面,将摊开的文件边缘镀成淡金色。

李建设盯着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木质桌面。

该说了。

这个念头像枚沉在胃底的石子,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他先去找了李昌春。

老师傅正在工作间里擦拭量具,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手上活儿没停就别开口——除非是急事。”

“是急事。”

李建设靠在门框上。

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的午后。”所里有个名额,要去欧洲待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