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略大了些,掠过角落那棵老槐树。

枝叶摩挲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树影在地上晃成一片碎斑。

枝头缀着的花被摇落几瓣,打着旋儿飘下来,一点白一点粉,落在她肩头又滑到地上。

叶片间隙漏下的光斑在花瓣边缘颤动,落地时带起极淡的草木清气,那气息缓慢渗入院子的每个角落。

“连声音都沾着香气似的。”

秦京茹又叹了一句。

王永华瞧着她,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此刻在他眼中,这姑娘整个人都透着种稚气的生动。

他望着她出神,笑意堆在眼底,脚下却未停,一步步踱到了四合院深处那口老井旁。

井沿的石头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蚀痕,水面映着零星光亮,微微漾开,像被时间的手指偶尔拨动。

偶尔传来“叮”

一声轻响,清凌凌的,切开夜的静,反倒衬得四周更安宁了。

如今已没什么人再来取水。

自从接了自来水,大家都图省事,只有二大爷和三大爷偶尔还会打半桶上来,说是煮茶格外润口。

谁都明白,那不过是摆个样子。

真懂茶么?真尝得出井水的不同么?未必。

院子四角立着几盏矮矮的路灯,灯罩上镂着细密的纹路,昏黄的光从那些孔洞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模糊的影。

风一过,光影便跟着晃,虚虚实实地游移,给夜添了几分看不真切的意味。

靠墙摆着一排矮凳和一张小茶几,原是供人喝茶闲坐的,可实际上少有人来。

大伙总是忙,能静下心坐着说会话的时候太少。

上次见人在这儿久坐,还是秦淮茹盯着棒梗补寒假作业。

秦京茹想象着:若是桌上搁几碟零嘴、两三样果子,风来时捎着甜丝丝的果香。

两个人在这安静的夜里说些琐碎的话,笑声低低地混进风里,该多好。

亭子缩在院角,四周缠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亭心摆着一张圆桌,桌上一盏小油灯拢着团暖光。

藤叶让风推着,一下一下轻扫过亭檐,像是给这方小天地打着拍子。

站在亭中望出去,整个院落的夜景便收在眼里,风拂过脸颊,温度正好。

梨花与桃树枝头都开满了,花瓣落下来,纷纷扬扬的。

老墙是青砖砌的,缝里钻出些绿茸茸的苔与藤,静静映着斜过来的光。

天还没全暗,星子却已经亮起来了,三两点缀在檐角外的空中。

井台边立着一盏旧路灯,光晕昏黄,连着小亭的轮廓,一切都像浸在安谧的水里。

这四合院的夜,仿佛不是真的,倒像谁梦里留下的片段。

秦京茹挨着王永华站在那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心里盼着,这一夜若能一直这样停住,该多好。

他也这样想。

医馆的窗还亮着。

光从玻璃里透出来,暖融融地铺在门外石板路上。

李建设就坐在那圈光**,手里托着一本旧书。

夜已深了,灯却未熄,仿佛特意为他点着的。

他眼里只有纸页上的字,瞳孔被灯光映得微微发亮。

外头的宁静与他无关——他又要彻夜读下去了。

方才从那摞书里抽出的这一册,格外抓他的心思。

是讲哲学的。

书脊已软,页角也卷了,可翻开就像推开一扇门,门后是无边的海。

他跌进去,再也浮不上来。

身子随着读的节奏不时换着姿势:一会儿伏在案上,一会儿仰在床头,一会儿又蹬到椅子里,或者站去窗前。

不像是在读书,倒像借着文字在跳舞,一场只有他自己懂的、沉默的舞。

思绪飘得远,仿佛穿过层层雾霭,触到千百年前那些模糊的影子,与他们问答,与他们争辩。

他眉心轻轻拧着,目光定在某一行字上,许久不动。

夜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起伏,和指尖摩过纸面的沙沙声。

偶尔有风从窗缝钻进来,书页自己掀动一下,哗啦一响,又归于沉寂。

他整个人都泡在这片沉寂里,几乎忘了时间还在走。

可身体终究会倦。

读得闷了,他便站起来,在屋里踱几步,像是要把缠在脑中的思绪抖落一些。

走到窗边,抬头看天。

星子冷冷地亮着,疏疏落落,让他想起宇宙那么大,书里写的也不过一粒尘埃。

看一会儿,又转回桌前去,重新埋下头。

灯照着他的侧脸,头发有些乱,垂了几缕在额前。

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见到水。

夜还长。

书也还厚。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时,李建设已经站在了医馆的门槛边。

昨夜书页翻动的声响仿佛还留在指尖,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皮肤上还残留着灯盏长时间烘烤后的微温。

五官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雾似的沉思——那模样不像医者,倒像对着药柜深处某个无形谜题出神的人。

他刻意不去碰触脑海里那道泛着微光的界面。

次数太多反而会让人焦躁,像总盯着沙漏计算时辰的守夜人。

不如等积攒得厚些再揭开,那时涌上的会是实打实的重量感,而非零碎数字带来的虚浮感。

这种克制让他能更纯粹地沉入字句之间,任由那些古老方剂在意识里自行生长、交缠。

推开院门时,风里已没有寒意。

空气吸进肺腑带着草木苏醒的湿润感,巷口传来挑水人木桶晃荡的哐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