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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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白天,他的鞋底几乎没有停止与地面的摩擦。

从食堂出来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反正下午也不会轻松,何必急着赶路。

光线很好。

是那种从极高极远的蓝色幕布上泼洒下来的光,带着热度,把目之所及的一切——砖墙、路面、远处建筑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几团云停在那里,动也不动。

风是有的,很轻,拂过皮肤时几乎感觉不到,只带来树叶持续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种淡花的气味。

他走在两排高大的树木中间。

脚下的路被交错的枝桠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碎片,光斑随着风在他身上、脸上缓慢地游移,带来一阵凉,又迅速被下一片暖意取代。

那些叶子绿得发亮,背面翻过来时,是另一种更浅、近乎银白的色泽。

视线抬高些,能看见枝头有小小的影子在跳动,啁啾声断断续续,清脆得像碎玉落在瓷盘里。

远处,年轻的声音忽高忽低地传来,笑声像水泡,噗地一下绽开,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过一片完整的、落在路**的梧桐叶,发出干燥的、咔嚓一声脆响。

这声音让他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片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的、晃眼的蓝天。

这一刻,周遭的喧嚷似乎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有光,只有影,只有风穿过无数叶片时那永不停歇的、潮水般的低语。

衣兜里那几张硬纸片的存在感,似乎也暂时模糊了。

树影在地面晃动时带着微凉的气流。

他穿过那片晃动的光斑,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些。

或许是因为这片区域的建筑排列得疏朗,视野尽头的红色楼顶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开阔感让他心里某处松了松。

绕过栽着冬青的小径,他停在了一栋灰白色楼前。

四张硬质纸卡还在外套内袋里压着,边角依旧平整。

他上午来过一次,靠窗的那张办公桌空着。

同层的学生夹着书匆匆走过,说那位老师正在三楼上现代汉语的课。

现在他重新踏上楼梯,拐进走廊时听见某个房间里传来拉抽屉的响动。

门开着一条缝。

他叩了两下,里面传来“请进”

的声音。

桌后的**正把一沓讲义塞进提包,看见他时动作顿了顿。”同学是……?”

他迅速抽出那张浅金色的卡片递过去,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学生会下周的艺术节,希望老师能来。”

对方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就扬了起来。”好啊,我一定到。”

话音未落她已经拎起提包朝门口走来,卡片被顺手夹进讲义最上层。”详细情况我晚点再看,现在得赶去教室了——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身影带着一阵风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站在空下来的办公室里,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整天他走过七八栋不同的楼,每间办公室的气味都不一样:有的泛着旧书的纸浆味,有的飘着茶垢的涩香。

但所有匆匆起身的教师,在接过卡片时都会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一句“我会去的”

。

还剩下三张。

他摸了摸内袋边缘挺括的卡片,转身朝下一栋楼走去。

午后的光线斜穿过走廊时,李建设恰好推开了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

名单上所有的名字旁都已打上了勾。

他合上手中那份墨迹已干透的函件,肩胛骨深处那根绷了整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早先穿过各栋教学楼时,他几乎在每个门前都停住了脚步——门内总有人在。

这巧合让他脚步轻了几分,仿佛连窗外的云都移得慢了些。

他并未出声,只是将封好的信函端正地放在每张桌角,再安静地退出去。

动作之间,只有纸页与木桌接触时那一声极轻的“嗒”

。

但关于他的议论,却像滴入静水的墨,无声地漾开了。

“听说学生会那封邀请函,是他亲手写的。”

“冠军的字,果然不一样。”

话传到耳边时,他正蹲在实验室的柜子前整理器具。

手指顿了顿,又继续将玻璃管一支支插回绒布格子里。

他向来不愿站在人前。

进入学生会时没有张扬,如今也不希望名字被反复提起。

在这里做事,就像在药柜前称量药材——分寸清楚,动静皆轻,才是妥当。

名声是件太亮的外衣,穿久了会刺眼。

他见过太多人被那光亮裹住脚步,反而忘了原本要走的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衣袍本身,而是穿上后能推开的那几扇门,门后或许有他尚未见过的药材、未读透的方剂。

指尖掠过一排标着拉丁文的玻璃瓶时,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些缓慢增长的数字。

一点一点往上爬的进度条,比任何掌声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最后一间学院楼的石阶有些潮湿,像是刚洒过水。

他踩上去,脚步声几乎被青砖吸尽。

函件已全部送达,接下来便是等待——等那些或许会来的身影,等艺术节那日台下是否会有新的面孔。

他对自己写下的笔画有信心,却也对未知的结果保持平静。

转身朝实验室走去时,夕阳正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