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并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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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字队第三次踏进三山书院时,已是深秋。

那棵孤零零的梅树,枯了大半的枝干上,零星缀着几片将落未落的叶。风一过,残叶便簌簌地抖。日头偏西,书院破败的匾额投下斜斜的影,巷口卖糖人的吆喝声被风送进来,又散了。玄字队的人依着沈清辞的吩咐,把梅树周围十丈,细细翻了三遍,砖缝里、墙角根、树根下,一寸都没放过。

第三日傍晚,玄字队的暗卫带回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青砖,砖面粗糙,看着与寻常墙砖无异,可翻过来,底面却有一个极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指腹,常年按着某一处。

“砖底有凹痕?”沈清辞接过那块青砖,指尖抚过凹痕,抬眼望向萧衍,“你瞧,这凹痕的深浅,分明是有人常年按着它,在等什么?”

萧衍接过去看了看,道:“不错。砖是砌在梅树根下的,若非有人特意翻出来,谁也不会想到,梅树根底下,还藏着这么块砖。”

“他留了这块砖。”沈清辞道,“他说‘梅已无书’,又说东西都挖走了,可这块砖,是他漏下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她说着,将青砖翻过来,对着光细看。砖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顺着裂纹一掰,那砖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中空的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卷极薄的丝帛。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将丝帛取出,展开,丝帛上,用极细的墨,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就着灯,一字一句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萧衍你看。”她将丝帛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涩,“这上头写的,是废太子案发那年的旧事,元熙三年,废太子被废,同年薨于冷宫。可这丝帛上,废太子薨前,曾密召一人,将一桩‘关乎社稷’的秘密,托付与他。那人受托后,将秘密‘藏于梅下’,随即遁走。”

萧衍接过丝帛,看着那行字,眸色也沉了下来:“托付秘密的人,是谁?”

“丝帛上没写名字。”沈清辞道,“只写了一句,‘受托者,南来客,通异术’。南来客,通异术,”

她抬眼望向萧衍,“这不就是那个‘林’吗?”

“是。”萧衍道,“若这丝帛所言属实,那‘林’当年,不止是废太子的伴读,还是废太子临终托付秘密的人。他‘藏于梅下’的秘密,就是那张纸上写的,‘秘藏于梅下’。”

“可他后来,又挖走了。”沈清辞道,“那秘密,如今在他手里。”

她顿了顿,眸光一动:“萧衍,你说,废太子托付的‘关乎社稷’的秘密,会不会就是,崔氏药铺那两卷‘宫里的方子’?”

萧衍神色一动:“你是说,废太子临终前,把崔氏药铺那两卷秘方,托付给了‘林’?而那两卷秘方,就是我中的毒、你嫡母中的寒毒,的源头?”

“极有可能。”沈清辞道,“你想想,废太子案发,崔掌柜暴毙,‘林’遁走,嫡母被寒毒灭口。这一桩桩,都围着‘毒’字打转。若那两卷秘方是‘毒方’,又牵连着废太子与宫里,那这毒,八成就是当年宫里某些人,用来‘料理’碍事之人的东西。”

她说着,将丝帛折好,收进怀中,轻声道:“废太子案发那年,‘林’受托藏秘于梅下;我嫡母,同年被寒毒灭口;你,多年后中毒不愈,毒源疑似崔氏药铺秘方;那‘林’,缠着废太子案二十年,又疑我‘也带本事来’。”她一字一句,“这四条线,如今并在一处,都指向同一件事:二十年前那桩废太子案,藏着‘毒’的秘密;而这秘密的钥匙,在‘林’手里。”

萧衍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咱们下一步,要做的,便是拿到那把钥匙。”

“是。”沈清辞道,“废太子托付‘林’的秘密,他藏了二十年,又挖走了。咱们要查清你中毒的真相、我嫡母的死因,就必须知道他手里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萧瑟的秋色,轻声道:“萧衍,咱们联手查真相吧。你查毒,我查嫡母的死。这两桩事,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

“怎么分工?”

“你从朝堂查。”沈清辞道,“你是镇北将军,能查到太医院、御药房的旧档;那两卷‘宫里的方子’,若真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你顺着太医院这条线,早晚能摸到。我这边,”她顿了顿,“我查我嫡母的旧档、查沈家的旧事,还有沈清婉和她那‘上头’的动向。咱们一明一暗,两条线并着走。”

萧衍望着她,良久,轻轻道:“好。你助我查毒,我护你周全,这约定,从去岁定下,如今,才算真正开始。”

沈清辞将丝帛收入怀中,望进他眼底:“萧衍,这‘残月’圈子既织了二十年网,咱们脚步得比他们更快些。”

萧衍道:“快不难,难的是不露痕迹。萧府人多眼杂,每一步都得算着来。”

沈清辞道:“所以我才要你走朝堂明路,我走暗路。明处有人望风,暗处才好下手。”

萧衍点头:“便依你。只是暗处的险,你莫要一人扛。”

沈清辞道:“有你这句,我便不是一人了。”

得了丝帛的第二日,晨起时落了霜,院里的石阶泛着一层白。沈清辞与萧衍裹了披风,乘车往城外去,亲自去了一趟三山书院。

这是沈清辞头一回亲眼见到那棵梅树。树比她在想象中苍老许多,枯枝如爪,伸向灰蒙蒙的天。她绕着梅树走了三圈,蹲下身,伸手探向树根。

“县主!”青黛吓了一跳,“仔细脏了衣裳。”

“脏便脏了。”沈清辞的指尖在树根与泥土相接处摸索着,“我在想,他说‘藏于梅下’,这‘梅下’二字,是指梅树底下的土里,还是指,梅树本身?”

萧衍也蹲下身,目光落在树干的根部。他目光一凝:“你瞧这里,树根北面,有一圈颜色略深的泥土,分明是被人翻动过,又按原样压了回去。若只是埋东西,何必压得这样齐整?”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一圈泥土的颜色,与四周微微不同。她沉吟片刻,道:“挖开看看。”

玄字队的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掘开那圈泥土。不过半尺深,便碰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