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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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道:“瞒不住的。老夫人那一问,已经把她的底,掀开一角了。”

沈清辞立在原地,看着她匆匆去了。她这“孝”,立得越高,摔得越响。

萧衍在窗边看得分明,低声道:“夫人,她这出戏,台下的人都看穿了,偏她自己还当真。老夫人那一问,比咱们十句话都管用。”

沈清辞道:“所以功过之算,不在咱们嘴里,在老夫人心里。”

青黛在旁哼道:“奴婢瞧她演得累。前儿守夜,打着盹还硬撑,丫鬟替她揉肩,她反倒嫌揉重了,发脾气。这贤孝,演给谁看呢。”

沈清辞道:“演给老夫人看,也演给上头看。可惜老夫人不是瞎子。”

过了两日,她又寻来,眼圈比上回更红。

“姐姐。”她声音发颤,“老太太这次反复,府里有人嚼舌根,说妹妹的方子……妹妹百口莫辩。姐姐替妹妹做主。”

沈清辞淡淡瞧她:“二妹妹,方子是你开的,药是你煎的。要做主,先问你自己的手。妹妹若真无辜,何怕旁人一句话。”

她噎住,指尖发白,半晌才低声:“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学艺不精。”

她说着,福了福身,脚步虚浮地去了。沈清辞望着她背影,心里雪亮:她不是学艺不精,她是根本没有那张方子的底稿。底稿在崔家院子,在她上头手里。她转身时那截虚浮的步子,她瞧得真切。一个连方子底稿都没有的人,拿什么立“孝名”?上头给她的是一张纸,纸一湿,字就化了。老夫人这病反复,恰是那张纸化开的时候。

夜里,沈清辞摊开玄字队递来的密报。沈清婉经走方郎中递往崔家院子的信,又添了一封。

“她这回递的,是求救。”沈清辞把密报推给萧衍,“信上写:孝名立矣,老夫人反复,恐露,求主子给兜底之法。上头让她以孝立名,可老夫人病反复,她兜不住了,向上头要解法。”

萧衍扫了一眼,冷笑:“上头给她方子,却没给她兜底的招。这枚子,用一次废一次。”

沈清辞指尖点着密报上“求主子给兜底之法”几个字:“她向上头要兜底,上头若真兜底,便得露面。她越求,上头越得动。这正是咱们要的。”

“二姑娘方子治好老夫人,是功。”沈清辞望着灯焰,一字一句,“老夫人病栽二姑娘头上,是过。功过一笔一笔,都记在明处。”

青黛凑过来:“小姐,您这是要……”

“要她这招,自己破给自己看。”沈清辞抬眼,“功是她立的,过也是她自己垒的。咱们不推,她自己就塌了。”

萧衍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夫人这步棋,稳。沈清婉越是想攀,越是把自己往坑里送。上头再怎么教,也教不出一个不漏的戏。”

“她顶替我占了嫡女的位置,上头许她的是该醒的人的位子。”沈清辞望着灯,“可她如今才明白,那位置是火坑。她越往上头递信求救,越坐实自己是假子。这招,从根上就破着。”

萧衍沉吟:“夫人说得好。她以孝立名,名是借来的;老夫人病反复,过是她自己揽的。借的名撑不住揽的过,塌是迟早的事。”

青黛在旁叹:“二姑娘也是可怜,被人当刀使,还要自己数着砍了几下。”

沈清辞摇头:“可怜之人,多有可恨处。她顶了我的位置,害过多少人,如今不过是轮到她自己。”

“玄字队报,她这回的信,封皮角上又描了残月。”青黛补充,“走方郎中接了信,往东城去了。”

沈清辞点头。残月这一枚暗记,从崔家院子,到沈清婉的袖中,再到太子的案上,串成了一条线。线头这头是沈清婉,那头,是上头藏了二十年的手。

窗外风起,吹得檐角铁马当啷响了一声。

沈清婉立在回廊尽头,望着正房那点灯火,指尖的帕子绞成了团。

她不知道,她垒起来的功与过,已经在旁人眼里,裂了第一道缝。

沈清辞吹熄了案上灯,立到窗边。秋夜的风带着桂香,月色清清浅浅,落在阶前海棠上。沈清婉那碗药还温在老夫人榻前,可那点温,捂不热她自己垒起来的过。

沈清辞合上密报,眸中映着跳动的灯。

这一回,她的招,被将破了。老夫人榻前的那碗药,终究会凉,凉透了的,是她往上头讨来的那条路。

檐下的风卷着桂香掠过,月被云半遮,海棠在暗里轻轻晃了晃枝。沈清婉立在回廊尽头的身影,早没了,可她踩出的那一串脚印,还明晃晃印在府里的风声里。

秋夜的虫声细细远远,像在替谁数着那些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