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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般想。”沈清辞把画像收好,“他喂沈清婉的招,全是外头来的活水。上头真身,怕还藏在他背后。”
林昭眸光沉了沉:“老夫等这一日,等了二十年。废太子当年之败,未必没有这等‘外头来的手’作祟。县主果然与林某,是同路的人。这画像,老夫替您再寻昔年旧部辨认。”
“有劳林老。”沈清辞起身相送。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县主,那术士既敢说‘弃了便是’,梧香院那位,只怕要疯。她一疯,必生出乱子。您得防着她被逼急,反咬您一口。”
“她咬不动。”沈清辞淡淡一笑,“她每一次递信,都给玄字队递了一条线。她越慌,线越多。”
林昭颔首而去。
梧香院里,沈清婉确是疯了一般。
玄字队暗哨报来:她听说了白云观静室那位“先生”的话,得知上头已生弃意,当下砸了案上茶具,又慌忙捡起碎片,生怕旁人听见动静。
“他真要弃我?”她攥着帕子,对丫鬟语无伦次,“我替他顶了嫡女的位置,替他递了这许多信,到头来一句‘弃了便是’?姐姐……不,沈清辞她那边,我若投过去,还来得及么?”
丫鬟吓得捂她嘴:“小姐,这话传出去,上头饶不了您。”
“饶不了又怎样。”沈清婉眼睛赤红,“横竖都是死。可我偏不想死在这盘棋里。”
她忽又压低声,像怕隔墙有耳:“你不知道,那先生瞧我的眼神,同瞧一件用旧了的物事一般。前几回他还肯细细教我图样,这回只丢一句‘自去琢磨’。我连那轮齿的齿数都描不全,拿什么琢磨?上头养我不是疼我,是拿我当遮在前头的盾。”
丫鬟嗫嚅:“那……小姐真要去寻县主?”
“不去寻她,便只能等死。”沈清婉把帕子绞成了麻花,“可我又怕,沈清辞不肯信我。我顶了她的位置这许多年,她恨我还来不及。可恨总比死强。横竖,我得留一条后路。”
她这会儿倒少了些伪善的客气,只剩被操控久了、忽觉要被丢掉的惶惧。那点“姐姐妹妹”的皮,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这会儿倒少了些伪善的客气,只剩被操控久了、忽觉要被丢掉的惶惧。沈清辞听着暗哨的回话,只淡淡道:“让她慌。她越想投,上头越坐不住。术士的真容既落在我笔下,这盘棋的庄家,快露脸了。”
夜里,萧衍服了药,精神尚可。沈清辞把白云观所闻说与他听,他靠在枕上,眸色幽深。
“夫人,这药……是苦的。”他又念那句,尾音里却带了点冷意,“那术士说‘弃了便是’,太子那边,怕也要动手了。”
“太子?”沈清辞挑眉。
“玄字队未报么。”萧衍道,“今儿申时,太子府的人去了东城崔家院子,逗留两刻。本宫的人探到,太子亲口吩咐:‘那枚废子若再无用,便让她替本宫挡了这阵风。’”
沈清辞指尖一顿。太子这是要拿沈清婉当弃子,替他挡风。
“他倒是会算。”沈清辞冷笑,“可他算漏一点:沈清婉如今怕死怕得要命,正琢磨反水。他越是逼,她越往我这边靠。这枚子,要从他手里,飞到我盘上来了。”
萧衍低笑:“你这步截流,截的不止上头的活水,连太子的弃子都截了。”
檐外起风,桂树新叶沙沙响。残月被云吞了一半,剩的半弯惨白,挂在静室的飞檐方向。灯影里,沈清辞摊开那张术士的画像,眉心痣、白面、南来的怪腔,一笔一笔,清晰得刺眼。
术士画像在手。上头的真容,隔着这层皮,已经能摸到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