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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逼的。”她淡淡,“横竖这府里,肯与我同边的人,也就世子一个。”
萧衍却未接这话,只将那本济世堂旧档又翻了两页,眸色渐沉:“这册子记的,是明路的账。冬青子、雪里春,一样样寒凉的引子,经济世堂的手,进了我的药。可明路之外,还有暗路——你第20章截的那封密信,‘冬青子倍量’,便是暗路加码。两条路,都通着残月。”
“所以,”沈清辞接话,“这‘病’的根,不止沈清婉一个人。她递寒毒、送贺礼,是明处的刀;济世堂经手、残月发令,是暗处的手。我要拔的,是这一整条链。”
她将书信、对牌、旧档,一一归进那只乌木匣,落了锁。动作很轻,却像在落一枚棋子——落得稳,落得准。
“只差人证。”她抬眼,“梧香院里那位,认得对牌,便认得经手的人。明日我拿着这些去问她,她若还想活,自然会开口。”
萧衍看着她,忽然低笑:“你可知,你方才说‘拔一整条链’时的神气,像极了我少时见过的一个人。”
“谁?”
“我母亲。”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她生前,也是这般,遇着乱麻,先理线头,再一刀切干净。你与她,倒像。”
沈清辞一怔,随即垂眸,将匣子拢进袖中。她没接这话,只道:“那便等明日。人证、物证俱全,这只‘鸽’,和她背后那只‘手’,便跑不掉了。”
她将乌木匣归入袖中,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卷着桂香扑进来,凉而净,像要把这一室的药味都洗净。沈清辞望着院中那棵老桂,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秋夜,她守着萧衍油尽灯枯的榻,满屋都是苦药的腥气,和一种叫天天不应的孤。那时她蠢,以为命该如此。
这一世,桂香依旧,可榻上的人醒了,袖中的匣满了。她不再信命,只信自己一钱一钱拔出来的寒毒、一字一字对出来的铁证。
“小姐,”青黛端着新沏的茶来,见她立在窗下发怔,轻声道,“您这些日子,睡得比从前沉了。”
沈清辞接过茶,唇角微弯:“睡得沉,是因为知道该醒的人,醒了。”
她呷一口茶,茶气氤氲了眉眼。萧衍不知何时也踱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那棵老桂:“你方才说,要拔一整条链。”
“是。”
“那链子的头,在沈清婉嘴里,也在济世堂的旧账里。”他侧头看她,眼底映着窗外的月,“明日你问她,我寻我的母亲旧事——我总觉得,这‘残月’的局,不止寒毒一条线。”
沈清辞指尖一顿。萧衍的母亲——那位“遇着乱麻先理线头、再一刀切干净”的人,若也曾撞上残月,那这盘棋,便比她想的深。她将茶盏轻轻搁在窗台:“那便一起拔。你的线,我的证,合在一处,才叫连根。”
窗外风过,桂子簌簌落了两三粒,砸在青砖上,轻得像谁替她,先鼓了一掌。
窗外月色愈浓,照着案上那枚残月交剑的玉佩,暗纹流转,像是也在等,这一场迟来了两世的,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