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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划破清晨的冷寂,北风刮在窗纸上呜呜作响。
陈风先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怕动静大吵醒山子,轻手轻脚摸向灶房。昨晚上炕烧得足,屋里还暖烘烘的,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柴,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不一会儿铁锅就热了。
他从筐里摸出四个土豆、四个鸡蛋,洗净了直接丢进灶膛边的热灰里,盖上灶门慢慢焖。
没多大会儿,山子也揉着眼睛坐起来了,嗓门压得低:
“疯子,天亮了?”
“快了,饭焖上了,土豆鸡蛋,吃完就走。”
两人简单洗漱,脸冻得一哆嗦,赶紧搓热。灶膛里的土豆鸡蛋差不多熟了,陈风用火钳子夹出来,拍掉灰,鸡蛋烫得直换手,土豆外皮焦香,剥开就是金黄暄软的瓤。
“快吃,垫垫肚子,路远。”
山子抓起一个鸡蛋,磕开壳几口吞完,又啃着土豆,吃得呼噜呼噜响。陈风细嚼慢咽,把鸡蛋黄多的那个往山子手里塞了塞:“你赶车费力气,多吃点。”
两人风卷残云吃完,身上立刻暖透了。
陈风回屋翻出两个厚实的麻布口袋,豹子皮单独装一袋,棕熊皮单独装一袋,怕路上磨坏了皮毛,格外仔细。又从墙角抱来一捆干爽的稻草,铺在牛车底板上,上面再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破棉袄,软乎乎的,防震又护皮。
“皮子装稳当,别晃。”
山子在一旁搭手,把两口袋皮子轻轻抬上车,靠在车帮内侧,码得整整齐齐。
陈风换上那身笔挺的军大衣,扣子一路扣到下巴,挡风又气派。怀里内侧口袋提前缝好暗袋,把一百块现金、一叠粮票布票工业票整整齐齐叠好塞进去,用别针别牢。
想了想,他把56半半自动步枪背在肩上,枪带往肩上一挎,稳当踏实。
山子没带那杆老套筒,嫌沉,只把那把撅把子土枪往怀里一塞,棉袄一掩,看不出来。
“我这个方便,真遇上啥情况,掏出来就能用。”
一切收拾妥当,陈风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婶子,我跟山子走了!小雪醒了告诉我一声!”
隔壁山子家传来山子娘迷糊的应声:
“知道了!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山子抓起牛鞭,轻轻一甩,“啪”一声轻响,老黄牛慢悠悠迈开步子,牛车“吱呀吱呀”碾过积雪,出了院子,往屯外走去。
清晨的雪野一片白茫茫,太阳还没完全跳出来,天边泛着淡青。北风一吹,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沿上,军大衣裹得严实,一路唠着嗑,打发路程。
“疯子,王科长真能给你八百块?”山子眼睛亮。
“上次说好的,豹皮完整,毛也好,少不了。”
“那熊皮呢?”
“看他收不收,不收咱就去县城,肯定值钱。”
山子嘿嘿一笑,甩了下牛鞭:
“咱这趟出去,又能挣一大笔!等回来,给小雪再买串糖葫芦!”
陈风嘴角也翘起来,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心里踏实。
有兄弟,有票子,有盼头,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牛车一路不紧不慢,吱呀作响,唠着屯里的事、打猎的事、过年的事,冻得鼻子通红也不觉得冷。
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望见林场的院墙、烟囱、木头垛,林场到了。
门口站岗的正是老周,老远看见牛车过来,再一瞅是陈风和山子,立马认出来了,咧嘴一笑,转身就往传达室跑,抓起电话摇了起来:
“王科长!王科长!陈风来了!就是上次送豹皮那个疯子!到门口了!”
没几分钟,王科长披着件旧大衣,脚步匆匆就从办公楼里赶了过来,脸冻得发红,一看见陈风就笑开了:
“哎呀!可算把你小子等来了!”
老周连忙把两人往门卫室让:
“快进来快进来,烤烤火,喝口热水,外面冻死人!”
门卫室里生着铁炉子,火烧得旺,一进屋暖气扑面而来,浑身冻僵的劲儿一下就松了。陈风把军大衣扣子解开,山子直接凑到炉子边搓手。
刚坐下没两分钟,王科长往炉子边一蹲,盯着陈风的头,眉头一下子皱紧:
“疯子,我听老吴说,你前段时间在屯子里被人诬陷,说什么乱搞男女关系、投机倒把,脑袋还被打破了?真的假的?”
陈风苦笑一下,抬手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后一掀,露出额头上还包着的白纱布,边角还有一点淡淡的药黄。
“是真的,王叔。那家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眼红我挣点钱,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混乱当中挨了一下。”
王科长一听,脸立刻沉了,一拍大腿,火气上来:
“这些个坏分子!纯粹见不得别人好!自己好吃懒做,不干活不挣工分,看见别人能干、能挣钱,就眼红诬陷!啥玩意儿!”
骂了两句,他气消了点,目光落在牛车那边,又笑了:
“你今天过来,肯定是给我送皮子来了吧?”
陈风点点头,站起身:
“是,王叔,前段时间家里事多,一直没倒出空过来,今天特意给您把豹皮送来了。”
他走到牛车边,掀开其中一个麻布口袋,把豹子皮轻轻拽出来一角。
整张豹皮完整舒展,皮毛油光水滑,斑点清晰均匀,皮板鞣得柔软干燥,没有一点腥气,毛锋齐整,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王科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伸手轻轻摸上去,手感厚实顺滑,连连点头:
“好!好皮子!疯子,你小子鞣皮子的手艺是真不赖啊!处理得太干净了,毛也好,皮板也软,比林场老皮匠手艺都强!”
他越摸越满意:
“上次咱说好的八百块,一分不少!走,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拿钱!”
话说完,王科长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个鼓囊囊的大麻布口袋,还有山子背来的背篓上,好奇得不行:
“哎,这又是啥好东西?别藏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