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早市卖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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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依旧笑着回应:“大哥,大鱼一块八一斤,杂鱼一块,买就送半斤杂鱼,您要是多买,我给您多送点,价钱实在不能再低了,这鱼都是夜里冒着严寒捞上来的,本钱不小。”

汉子皱了皱眉,显然想还价:“一块八有点贵,别人那儿也就一块六七,你给我便宜点,一块七,我买三斤。”

陈风心里有数,这个价钱已经是实在价,再低就没赚头,他语气依旧平和:“大哥,您看这鱼的品相,新鲜、紧实、个头匀称,跟别处那些冻得发硬、放了好几天的鱼不一样,一分钱一分货。这样吧,价钱我实在让不了,但是我给您多送,您买三斤大鱼,我直接送您一斤杂鱼,比便宜那一毛钱划算多了,您回去一吃就知道值不值。”

汉子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不降价反而多送鱼,他低头看了看鱼的品相,又盘算了送的一斤杂鱼,觉得确实划算:“行,那就按你说的来,给我称三斤,送一斤杂鱼,我可盯着你称,不准缺斤短两。”

“放心大哥,称准得很,少一两,我这一筐鱼都白送您。”陈风底气十足,拿起杆秤仔细挑了三条大小相近的鱼,穿好绑牢挂在秤上:“三斤整,高高的,您看清楚。”汉子凑过去仔细看了秤星,又用手掂了掂,满意点头。陈风用报纸把鱼包好放进竹篮,又满满舀了一斤小杂鱼倒进篮角,堆得冒尖。“大哥,这是送您的一斤杂鱼,够您家吃一顿好的了。”汉子拎起竹篮,脸上露出憨厚笑意:“小伙子会做事,行,下次我还来。”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穿打补丁棉袄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脚步有些蹒跚,眼睛盯着小杂鱼,眼神里带着期盼:“孩子,杂鱼怎么卖呀?我家里老头子爱喝酒,就爱啃点小杂鱼,大鱼太贵,我买不起,就买点杂鱼回去熬酱。”

陈风看着老人可怜,心里软了几分,语气格外温和:“奶奶,杂鱼一块钱一斤,您要是买,我给您称足分量,再多送您一点,不让您吃亏。”老太太点了点头,摸索着从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给我称两斤杂鱼,我身上就这么点钱,你可别嫌少。”

“奶奶您放心,绝对给您称好。”陈风拿起小搪瓷盆,满满装了两斤多小杂鱼,用旧报纸仔细包好递到老人手里,又额外抓了一大把塞进报纸里。“奶奶,这是多送您的,回去慢慢吃,不够下次再来。”老太太捧着沉甸甸的报纸包,眼眶有些发红,连连道谢:“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心眼好,将来一定有出息。”陈风笑着把老人扶开,让她慢慢走,别被人群挤倒。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工装、戴旧帽子的年轻工人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林场或厂里的职工,手里拎着帆布包,直奔大鱼而来:“兄弟,大鱼给我称四斤,要肥一点的,我今天家里来客,得弄点硬菜。”

陈风爽快应下:“好嘞,保证给您挑最肥、最新鲜的。”他仔细挑了四条膘肥体壮的鲤鱼,穿好绑牢,称得整整四斤,一点不差,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又送了满满半斤杂鱼。年轻人看了秤,又看了送的鱼,满意点头:“行,小伙子实在,以后我同事要买鱼,我都介绍到你这儿来。”陈风连忙道谢,看着对方挤入人群。

早市渐渐进入高峰,人挤人,水泄不通,叫卖声、还价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有人买一斤大鱼,有人买两斤杂鱼,有人专门冲着送的小杂鱼来,还有人带着孩子,孩子盯着活蹦乱跳的鱼不肯走,大人只好称上一斤半斤。

一个大嫂挤过来,一开口就要五斤大鱼,说是给娘家送节礼:“小伙子,给我挑五条个头匀、品相好的,我要走亲戚用,体面。”陈风细心挑了五条匀称鲜亮的鲤鱼,称得足足五斤,额外送了一斤半杂鱼。大嫂接过鱼,掂了掂分量,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伙子太实在了,比街口那些缺斤短两的强百倍,下次我还找你!”

还有个半大孩子,攥着几毛钱跑过来,仰着脑袋问:“哥,我买半斤杂鱼行不行?我娘让我买回去炸着吃。”陈风心一软,给他装了满满半斤多,只收了五毛钱,还顺手多给了两条小的,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跑开。

人来人往,生意不断,陈风招呼客人、称鱼、包鱼、送鱼,手脚不停,脸上始终带着实在的笑;林山则在一旁帮忙递稻草、递报纸、照看背篓,两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每一个买鱼的人,拿到鱼、领到送的杂鱼,脸上都露出满意神色,不少人边走边跟身边人念叨:“这俩小伙子实在,鱼新鲜,还多送,下次还来这儿买。”

不知不觉,大鱼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条偏小的,不值当再摆。就在这时,一个穿厚羊皮袄、手里攥旧怀表的大爷慢悠悠走过来,先不买鱼,只是蹲在旁边看,看陈风称鱼、送鱼、待人接物,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伙子,做生意实在,不坑人,不骗人,难得。”

陈风笑着回应:“大爷,都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实在一点,回头客才多。”大爷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要买:“给我称三斤大鱼,杂鱼也来一斤,我带回家给孙子熬汤。”陈风依言称好、包好、送足分量,大爷接过鱼,慢悠悠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陈风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大爷,麻烦问您一句,现在几点了?我们乡下人没表,怕耽误事。”

大爷低头看了看怀表,慢悠悠说:“刚七点,天彻底亮了,再晚一会儿,管市场的人就要过来转悠了,你们这些私下摆摊的,可得小心点。”

陈风心里一紧,立刻往鱼筐里看了一眼:大鱼基本卖空,小杂鱼还剩七八斤。他立刻给林山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山子,七点了,赶紧收拾,大鱼卖完了,剩下的杂鱼别卖了,七点半一到,管市场的准来,被抓住就麻烦了。”

林山也知道轻重,立马点头,手脚麻利开始收拾:把剩下的小杂鱼胡乱塞进背篓,用麻布盖严实,收起杆秤、稻草、麻布口袋,一股脑塞进背篓。周围还有几个想买鱼的人见状有些不解:“哎,小伙子,怎么不卖了?我还想买两斤杂鱼呢。”

陈风只能陪着笑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有急事,得赶紧走,下次一定多带点鱼过来。”众人虽有遗憾,却也不好强留,只能悻悻散开。

两人不敢多耽搁,背起背篓,低着头顺着人群缝隙快步挤出早市,一路往偏僻小巷走,直到确认没人跟随,才在一个安静墙角停下。确认安全后,两人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冷汗——这个年代,私下摆摊一旦被抓,不仅东西没收,人还要被带走批评教育,后果不堪设想。

林山拍着胸口:“好险,差点就被撞上了,多亏那位大爷提醒。”陈风点了点头,也有些后怕:“是啊,以后更得小心,七点一到就得准备撤,绝对不能拖到七点半。”

歇了口气,陈风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沓皱巴巴却整理整齐的毛票、块票,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数起来: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甚至还有几分零钱,堆在一起不算厚,却是两人冒着严寒、起早贪黑挣来的血汗钱。他一张一张仔细数,反复数了三遍,最终数字确定下来。

“一共卖了七十二块六毛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山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满是惊喜激动:“七十二块六?这么多?比上次卖鱼还多!”陈风也笑了,心里满是踏实欢喜。按照之前说好的二八分成,陈风拿八成,林山拿两成,七十二块六的两成是十四块五毛二。陈风没有算得太细,直接从钱堆里数出十四块五毛钱,整整齐齐叠好递到林山手里:“山子,这是你的两成,十四块五,凑个整,零头就不算了,咱兄弟俩,不用计较那几分钱。”

林山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厚厚一沓票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他长这么大一次挣到最多的钱。他眼眶有些发热,看着陈风,声音都有些哽咽:“疯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钱是一起挣的,理应一起分,不用说谢。”林山紧紧攥着钱,用力点头,把钱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用手按住,生怕弄丢。

两人把剩下的钱也仔细收好,揣进最安全贴身的地方,才背起背篓,慢慢往县城正街方向走。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县城最显眼的供销社,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买东西、扯布、打油盐的。

两人找了供销社门口避风的墙角,蹲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歇一歇走了半夜的腿脚,也缓一缓心里的激动。林山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脸上抑制不住笑意:“疯子,咱买点东西回去吧,给我娘买块红糖,再买点火柴、盐,家里都快用完了。”

陈风点了点头,也盘算着要买的东西:“我也买点,给小雪买两块水果糖,再买半斤粗盐、一盒火柴,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头,给小雪扯一小块,做个小补丁也好。”

两人蹲在墙角,一边歇脚,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一夜严寒、半夜奔波、早市紧张、卖鱼忙碌,在这一刻都化作实实在在的收获与温暖。手里有钱,心里有底,身边有兄弟,家里有亲人,再冷的天、再难的路,也都能一步步踏实走下去。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雪地上,泛出明亮的光,照在两人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也照在他们充满希望的前方。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只要肯吃苦、肯用心、守规矩、不张扬,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越过越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