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当村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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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里的林场小院,静得落针可闻。西北风顺着山林口子呼呼往院里灌,刮得院边老杨树枝杈哗哗乱响,地上干树叶子被卷起来,咕噜咕噜滚老远。

屋里面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裹着四壁,灯芯时不时噼啪轻响。院地上散落好几个烟屁股,一股旱烟味混着凉凉的秋夜气息飘着。

陈风脚步放得极轻,怀里抱着睡得沉的瑶瑶,慢慢挪回西屋卧房。小心翼翼弯下腰,把小家伙搁铺了花褥子的火炕上,伸手抻厚棉被,掖得严严实实,就怕夜里凉风吹着。

瑶瑶白日疯跑了一整天,困得骨头都酥了,沾炕就睡得实诚,小胸脯一鼓一鼓,呼吸匀匀的。

陈风挨着炕沿坐下来,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子。纸看着轻飘飘,拿在手里却跟坠了铅坨似的,沉得压心口。

他伸手摸烟盒,抽出一根火柴,嚓一声划亮,火苗晃了晃,点上烟。一口烟闷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白雾缠在脸跟前。

他这辈子,深山钻过,野猪豺狗也拼过,养殖场从平地往起摞,啥难坎都咬牙趟过来,从来没这样心里打颤过。

旁人还净琢磨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可这是啥年头,律法严,风气紧,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那就是塌天大祸。自己如今在三大队名头响,大伙都瞅着,都说陈风仗义能干,领着大伙奔好日子。可人多心杂,难保没有眼红的,就蹲旁边盼着看他栽跟头。万一捅出去,不光养殖场这些产业全都要牵连,一家子安稳日子都得搭进去。

“哎哟……”

陈风低声喟叹,抬手使劲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一根接着一根抽,地上烟蒂积了好几个,最后狠狠一脚碾灭,火星子压进泥里,才转身回炕边。

刚挨着炕沿,怀里的瑶瑶朦朦胧胧醒过来,小眼眯缝着,小脑袋蹭蹭他胸口,奶音哑乎乎的。

“爸爸,你咋还不睡?外头呼呼响,冷。”

陈风心里那堆乱糟糟的愁绪,一见闺女软乎乎的模样,当时就松了大半,胳膊环住小丫头,低声跟她说话。

“爸爸没咋,就坐外头寻思寻思家里的事。”

他犹豫片刻,压低了声,像是跟闺女说悄悄话。

“瑶瑶,跟你说个悄悄话,可不能随便往外乱讲。你小妈呀,马上就能给你生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啦。”

瑶瑶本来还蔫蔫的,一听这话,眼唰一下就亮透了,睡意直接跑没影,小手攥紧陈风的衣襟,身子都支棱起来。

“真的呀爸爸?那小弟弟在哪呢,我能不能现在就去瞅?”

陈风苦笑着,伸手顺顺她额前乱毛。

“快啦快啦,再过些日子就能见着,但是咱说好,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悄悄话,不能跟三大队别的叔叔阿姨小伙伴瞎念叨,要是随便往外说了,小弟弟就不肯来了,知不知道?”

瑶瑶小脑袋使劲点,攥起小拳头认真保证。

“嗯呢!我嘴最严了,跟粘了浆糊似的,半个字都不乱往外蹦!”

陈风摸摸她脑袋,心里稍稍松快一点,躺到炕上,翻过来覆过去,来来回回琢磨所有后路利弊,半宿都睡不着,直到后半夜困得实在顶不住,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日子一天天淌,一晃就是三个月。

寒冬退干净,初春的暖风往山里一吹,林子慢慢冒嫩绿芽。三大队春耕直接忙开了,家家户户下地整地育苗,修水渠,大老远都能听见人吆喝牲口说话的动静,到处热火朝天。

这阵子家里也紧锣密鼓商量安排。苏璇跟陈风坐在屋里面唠,细细盘主意。

“对外我就跟三大队人说,我高龄又怀了二胎,身子扛不住山里折腾,得去省城好好养胎,那边医院条件也好,这话谁听都顺,不容易起疑心。”

陈风点点头,眉头还带着几分担心。

“就是委屈你,借着这个名头,带着瑶瑶过去,帮衬着照拂小晓,她底子弱,怀这胎遭罪,三大队人来人往,春耕又乱,一旦显怀,保不齐有人嚼舌根,去省城安稳些。”

苏璇抿抿嘴,伸手拍他胳膊。

“这有啥委屈的,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帮衬,再说去省城还能借着我爹那边,多有个照应,总比在山里悬着心强。我爹那边,我跟他也提前递话,就顺着对外那套说辞,他也叮嘱咱们仔细,别大意。”

另外许小晓去省城培训的名额,是陈风跑了不少路子才拿到手,走的正规手续,明明白白是技术进修。王德海听见这事,还专门跑到养殖场找陈风,老远就亮着嗓门喊。

“疯子!疯子!听说你给咱技术员争取到省城进修名额了?真有本事啊!多少年咱三大队都捞不着这种好事!”

陈风正站长毛兔圈边上,跟帮工清点兔子数量,听见声音回头。

“哈哈,是,好不容易跑下来的正规名额,让小晓过去好好学学技术,回来咱们养殖场再往上提提,以后扩大养殖,大伙都跟着沾光。”

王德海凑到兔栏旁边,伸脖子往里瞅,就见栏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长毛兔,白乎乎一大片,蹦来蹦去,草料香混着一点兔粪味,热气腾腾。

“哎哟,你瞅瞅这兔子,养得多旺,一个个毛都油亮油亮的,等小晓学完本事回来,那咱们还不得再往上翻一翻,到时候三大队家家都跟着多进俩活钱!”

“我也是这么寻思的,多学点新技术,别老闷头瞎养。”

俩人又扯了几句,王德海才乐呵呵走了。

就这么着,对外都说苏璇要去省城养胎,带着瑶瑶动身,许小晓拿着培训手续顺理成章奔省城,旁人听了,谁都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当是家里安排,一个养身子,一个出去学技术,都是正经事。

她们一走,三大队就剩下陈风,这下彻底拴在养殖场,半点闲空都捞不着。往日还能抽空进山溜达两圈,现在从鸡叫头遍爬起来,一直忙到天擦黑。

一早先奔长毛兔圈舍,帮工已经起了,正往栏里添草料。一进圈就是一股青草混着兔毛的味道,成千上万只长毛兔在栏里蹦,白乎乎一团一团,有的趴在草堆上啃料,有的来回蹦,偶尔吱吱叫两声。

“昨儿夜里清点,还是两万多只?”陈风扯嗓子问帮工。

帮工直起腰抹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