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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拉爬犁踏着一路残雪,稳稳当当从林场赶回靠山屯。四条猎犬脚步沉稳,呼吸均匀,脖间挽绳绷得笔直,拖着满载物资的木犁,稳稳停在陈家小院门口。
陈风和山子从爬犁上跳下来,双脚踩进厚实的积雪里,发出咯吱清脆的碎响。
两人先后俯身,先将两大袋米面扛下来,挪进仓房囤好,随后小心翼翼拎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皮毛大衣。
这两件大衣是现成做好的成衣,熊皮、狼皮早先就处理干净、送林场加工制衣,根本不用再二次鞣制。整件衣裳皮毛蓬松厚实、油光发亮,绒毛密实软糯,外层硬毛顺滑挺立,黑棕相间的熊皮沉稳大气,灰黑纹路的狼皮野性利落,触手温热绵软,针脚工整细密,袖口、领口、下摆都做了收边加厚,版型利落不臃肿,光是捧在手里,一股子顶好的御寒底气扑面而来。
七十年代东北大冬天,普通粗布棉袄根本扛不住刀子风,村里再好的冬衣也就是加厚棉花袄,跟这两件正经兽皮成衣比,压根没法比。
两人抱着大衣拍落浮雪,推门走进屋内。
堂屋里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炭火噼啪轻响,暖融融的热气填满整间屋子,驱散了屋外所有寒凉。
山子娘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捏着针线,缝补着刚裁好的儿童棉袄边角,李老根坐在炭火旁,慢悠悠搓着麻绳,闭目养神。小雪盘腿坐在炕头,把玩着手里的彩色石子,听见推门动静,立刻抬起圆乎乎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外头冻透了吧?”山子娘放下针线,抬眼望来,目光一下子落在两人怀里的大衣上,顿时挪不开眼。
陈风笑着把两件皮毛大衣轻轻展开,平铺在炕边:“婶子,林场那边给做好了,咱们定做的皮大衣取回来了。”
一瞬间,满室生辉。
山子娘凑近细细摸了摸皮毛,指尖拂过顺滑的毛层,眼底满是赞许,由衷感叹道:“瞅瞅这手艺,人家场里老师傅干活就是地道,真没挑!”
“现成的成衣就是板正,版型周正、毛亮绒厚,一点瑕疵没有,看着就贼拉暖和。”
陈风看着婶子眼神喜欢,随口笑道:“婶子,赶明儿咱再猎着好皮子,直接送林场给你也做一件。冬天家里屋外忙活,冻手冻脚的,有这衣裳抗风。”
山子娘赶紧摆手,一股子东北实在劲儿:“可拉倒吧,我可穿不了这金贵玩意儿!”
“我天天在家扫地做饭、拾掇院子,穿这东西干啥?毛厚挂灰、沾草屑,干活束手束脚的,纯属糟践好东西。”
她扭头朝李老根努努嘴:“真有那好料子,先给你师傅整一身。老爷子大半辈子进山跑山、打猎遭罪,冬天风刮雪冻的,他穿这个正好,实用不浪费。”
李老根闻言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一口地道乡音:“可别瞎忙活,我这老骨头早不跑深山了。”
“天天在家猫冬,守着炭火盆听戏匣子,冻不着饿不着,穿这么好的衣裳纯属摆设。”
他眼神一转,看向炕头的小雪,语气软了下来:“真攒下好皮料,尤其是那金贵的貂皮,就给咱小雪留着。”
“小姑娘身子嫩、怕冷,貂皮轻巧不压身,穿身上又好看又暖和。”
说完,老爷子瞅着俩小子,带着点打趣数落:“我说你们俩啊,最近是真偷懒!入冬到现在,一回貂套子没下过,是不是飘了?”
山子顿时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一脸憨厚:“爷,不是我俩懒!”
“紫貂挑地方得很,普通林子根本不来,得专门找石砬子、山脊密林子。这阵子村里事儿多,我俩就没抽空进山寻点位。”
李老根点点头,正色叮嘱:“偷懒可不行。”
“咱这一片正经猎人没剩几家了,山里野物一年比一年精。眼下大雪封山,兽路定得死死的,正是下套的好时候。”
“明天别待家猫冬了,进山好好寻寻踪迹,把套子布上。攒点貂皮,过年给小雪做身小斗篷、小帽子,多体面。”
“妥了!听师傅你的的!”陈风干脆应下,“今儿天太晚,进山不安全,明早我俩一早就上山。”
说完,陈风扫了眼炕上两件大衣,开口分家:“山子,咱俩把衣裳分了。”
“这狼皮皮张大、版型宽,你体格壮实,你穿正得劲。熊皮稍微紧凑点,我穿刚好,你看行不?”
山子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那有啥不行的!都是顶暖和的好东西,穿啥都一样,不挑!”
俩人话音刚落,炕头的小雪眼睛倏地一亮,小身子一扑,直接扎进宽大的狼皮大衣里。
整个人被蓬松厚实的兽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羊角辫搭在毛领上,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喊:“我先穿!”
这副憨娇模样,当场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
山子娘伸手轻点她的额头,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还学会抢哥哥新衣裳了!”
小雪裹着毛茸茸的大衣在炕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童真,把整个冬日屋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阖家笑语,炭火温热,寒夜漫漫,倒也落得十足安稳。
一夜安眠,无话赘述。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泛白。
东方天际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晨雾稀薄,雪原清冷,空气凛冽纯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格外醒脑。
村里万籁俱寂,家家户户还在沉睡,只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在冷风中缓缓飘散。